坚定的锡兵(丹麦)
从前有二十五个锡做的兵士,他们都是兄弟,因为他们是用一根旧的锡汤匙铸出来的。他们肩上扛着毛瑟枪,眼睛直直地向前看着。他们的制服一半是红的,一半是蓝的,非常美丽。他们呆在一个匣子里。匣子盖被一揭开,
他们在这世界上所听到的第一句话是:“锡兵!”这句话是一个小孩子喊出来的,他拍着双手。这是他的生日,这些锡兵就是他所得到的一件礼物。他现在把这些锡兵摆在桌子上。
    每个兵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有一个稍微有点不同:他只有一条腿,因为他是最后铸出的,锡不够用了!但是他仍然能够用一条腿坚定地站着,跟别人用两条腿站着没有两样,而且后来最引人注意的也就是他。
    在他们立着的那张桌子上,还摆上许多其它的玩具,不过最吸引人注意的是一个纸做的美丽的宫 殿。从那些小窗子望进去,一直可以看到里面的大厅。大厅前面有几棵小树,围着一面小镜子——这小镜子算是一个湖。几只蜡做的小天鹅在湖上游来游去,它们的影子倒映在水里。这一切都是很美丽的,不过最美丽的要算是一位小姐。她站在敞开的宫殿门口。她也是纸剪出来的,她穿着一件漂亮的洋布裙子,肩上飘着一条小小的蓝色缎带,看起来仿佛像一条头巾。缎带的中央插着一件亮晶晶的装饰品——简直有她整个脸庞那么大。这位小姐是一个舞蹈艺术家,她伸着双手,一条腿举得非常高,
高得那个锡兵简直望不见。因此他就以为她也像自己一样,只有一条腿。
    “她倒可以做我的妻子呢!”他心里想,“不过她的派头太大了。她住在一个宫殿里,而我却只有一个匣子,而且我们还是二十五个人挤在一起,
恐怕她是住不惯的。不过我倒不妨跟她认识认识。”
    于是他就在桌上一个鼻烟壶后面平躺下来。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看到这位凛亮的小姐——她一直是用一条腿站着的,丝毫没有失去她的平衡。
    当黑夜到来的时候,其余的锡兵都走进匣子里去了,家里的人也都上床去睡了。玩偶们这时就活跃起来,它们互相“访问”,闹起“战争”来,或是开起“舞会”来。锡兵们也在他们的匣子里吵起来,因为他们也想出来参加,可是揭不开盖子。胡桃钳翻起筋斗来,石笔在石板上乱跳乱叫起来。这真是像魔王下世,吵闹得不堪,结果把金丝鸟也弄醒了。她也开始发起议论来,而且出口就是诗。这时只有两个人没有离开原位:一个是锡兵,一个是那位小小的舞蹈家。她的脚尖站得笔直,双臂外伸。锡兵也是稳定地用一条腿站着的,他的眼睛一会儿也没有离开她。
    忽然钟敲了十二下,于是“碰”!那个鼻烟壶的盖子掀开了。可是那里面并没有鼻烟,却有一个小小的黑妖精——这鼻烟壶原来是一个伪装。
    “锡丘八!”妖精说,“请你把你的眼睛放老实一点!”
    可是锡兵装作没有听见。
    “好吧,明天你瞧吧!”妖精说。
    第二天早晨,小孩们都起来了。他们把锡兵移到窗台上。不知是那妖精在搞鬼呢,还是一阵阴风在作怪,窗忽然开了。锡兵就从三楼一个倒栽葱跌到地上。这一跤真是跌得可怕万分!他的腿直跷起来,他倒立在他的钢盔中。
他的刺刀插在街上的铺石缝里。
    保姆和那个小孩立刻下楼来寻找他。虽然他们几乎踩着了他的身体,可是他们仍然没有发现他。假如锡兵喊一声“我在这儿!”的话,他们也就看得见他了。不过他觉得自己既然穿着军服,高声大叫,是不合礼节的。
    现在天空开始下雨了,雨点越下越密,最后简直是大雨倾盆了。雨停了以后,有两个野孩子在这儿走过。
    “你瞧!”一个孩子说,“这儿躺着一个锡兵。我们让他去航行一番吧!”他们用一张报纸折了一条船,把锡兵放在里面。锡兵就这么沿着水沟顺流而下。这两个孩子在岸上跟着他跑,拍着手。天啊!沟里掀起了一股多么大的浪涛啊!这是一股多么大的激流啊!下过一场大雨毕竟不同。纸船一上一下地簸动着,有时它旋转得那么急,弄得锡兵的头都昏起来。可是他站得很牢,面色一点也不变,肩上扛着毛瑟枪,眼睛向前看。
    忽然这船流进一条很长很宽的下水道里去了。
    四周一片漆黑,仿佛他又回到他的匣子里去了。
    “我倒要看看,究竟会流到什么地方去?”他想。“对了,对了,这是那个妖精在捣鬼。啊!假如那位小姐坐在船里的话,就是再加倍的黑暗我也不在乎。”
    这时一只住在下水道里的大耗子来了。
    “你有通行证吗?”耗子问。“把你的通行证拿出来!”
    可是锡兵一句话也不回答,只是把自己手里的毛瑟枪握得更紧。
    船继续往前急驶,耗子在后面跟着。乖乖!请看他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他对干草和木头碎片喊着:
    “抓住他!抓住他!他没有缴过路钱!他没有交出通行证来看!”
    可是激流非常湍急。在下水道尽头的地方,锡兵已经可以看得到前面的阳光了。不过他又听到一阵喧闹的声音,这声音可以把一个胆子大的人都吓倒。想想看吧:在下水道尽头的地方,水流冲进一条宽大的运河里去了。这对他说来是非常危险的,正好像我们被一股巨大的瀑布冲下去一样。
    现在他已流进运河,没有办法止住了。船一直冲到外面去。可怜的锡兵只有尽可能地把他的身体直直地挺起来。谁也不能说,他曾经把眼皮眨过一下。这条船旋转了三四次,里面的水一直漫到了船边,船要下沉了。直立着的锡兵全身浸在水里,只有头伸在水外。船渐渐地在下沉,纸也慢慢地松开了。水现在已经淹到兵士的头上了……他不禁想起了那个美丽的、娇小的舞蹈家,他永远也不会再见到她了。这时他耳朵里响起了这样的话:
    冲啊,冲啊,你这战士,你的出路只有一死!
    现在纸已经破了,锡兵也沉到了水底。不过,正在这时候,一条大鱼忽然把他吞到肚里去了。
    啊,那里面是多么黑暗啊!比在下水道里还要糟,而且空间是那么狭小!
不过锡兵是坚定的。就是当他直直地躺下来的时候,他仍然紧紧地扛着他的毛瑟枪。
    这鱼东奔西撞,做出许多可怕的动作。后来它忽然变得安静起来。接着一气道像闪电似的光射进它的身体。阳光照得很亮,这时有一个人在大声叫喊:“锡兵!”原来这条鱼已经被捉住,送到市场里卖掉,带进厨房里,女仆用一把大刀把它剖开了。她用两个手指把锡兵拦腰掐住,拿到客厅里来,
在这儿,大家都要看看这位在鱼腹里作了一番旅行的、了不起的人物。不过锡兵一点也没有显出骄傲的神气。
    他们把他放在桌子上。在这儿,嗨!世界上不可思议的事情也真多!锡  兵发现自己又来到了他以前的那个房间!他看到以前的那些小孩;他看到桌  上以前的那些玩具;他看到那座美丽的宫殿和那位可爱的、娇小的舞蹈家。
  她仍然用一条腿站着,她的另一条腿仍然是高高地跷在空中。她也是一样坚  定啊!她的精神使锡兵很受感动,他简直要流出锡眼泪来了,但是他不能这  样做。她望着她,她也望着他,但是他们没有说一句话。
      正在这时候,有一个小孩子拿起锡兵来,把他一股劲儿扔进火炉里去了。
  他没有说明任何理由,这当然又是鼻烟壶里的那个小妖精在捣鬼。锡兵站在那儿,全身亮起来了,感到自己身上一股可怕的热气。不过这  热气究竟是从火里发出来的呢,还是从他的爱情中发出来的呢,他完全不知  道。他的一切光彩现在都没有了。这是他在旅途中失去的呢,还是由于悲愁  的结果,谁也说不出来。他望着那位娇小的姑娘,而她也在望着他。他觉得  他的身体在慢慢地融化,但是他仍然扛着枪,坚定地站着不动。这时门忽然  开了,一阵风闯进来,吹起这位小姐。她就像茜尔妃德①一样,飞向火炉,飞  到锡兵的身边去,化为火,立刻不见了,这时锡兵已经化成了一个锡块。
  第二天,当女仆把炉灰倒出去的时候,她发现锡兵已经成了一颗小小的锡心。
  可是那位舞蹈家留下来的只是那颗亮晶晶的装饰品,现在已经烧得像一块黑 炭了。
① 中世纪欧洲人迷信,茜尔妃德是空气的女仙。她是一位体态轻盈、身材纤细,虚无缥渺的人儿。
shangshang 发表于 2009-10-30 16:2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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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羊女和扫烟囱的人(丹麦)
你曾经看到过一个老木碗柜没有?它老得有些发黑了,上面刻着许多蔓藤和叶子的花纹。客厅里就立着这么一个碗柜。它是从曾祖母继承下来的,它从上到下都刻满了玫瑰和郁金香。它上面有许多奇奇怪怪的蔓藤花纹,在这些花纹中间露出一只小雄鹿的头,这头上有许多花角。在碗柜的中央雕得有一个人的全身像,看起来的确有些好笑,他露出牙齿——你不能认为这就是笑。他生有公羊的腿,额上长出一些小角,而且留了一把长胡须。
    这房间里的孩子们总是把他叫做“公山羊腿——上将和下将——作战司令——中士”。这是一个很难念的名字,而得到这种头衔的人也并不多。不过把他雕刻出来倒也是一件不太轻松的工作。
    他现在就立在那儿!他老是瞧着镜子下面的那张桌子,因为在桌子上有一个可爱的瓷做的小牧羊女。她穿着一双镀了金的鞋子,她的长衣服用一朵红玫瑰扎起来,显得很入时。她还有一顶金帽子和一根木杖。她真是动人!
    紧靠近她的身旁,立着一个小小的扫烟囱的人。他像炭一样黑,但是也是瓷做的,他的干净和整齐赛得过任何人。他是一个“扫烟囱的人”——这只不过是一个假设而已。做瓷器的人也可能把他捏成一个王子,如果他们有这种心情的话!
    他拿着他的梯子,站在那儿怪潇洒的。他的面孔有点发白,又有点儿发红,很像一个姑娘。这的确要算是一个缺点,因为他应该有点发黑才对。他站得离牧羊女非常近,他们两人是被安放在这样的一个地位上的。但是他们现在既然处在这个地位上,他们也就订婚了。他们配得很好。两个人都很年轻,都是用同样的瓷做的,而也是同样的脆弱。
    紧贴近他们有另一个人物。这人的身材比他们大三倍。他是一个年老的中国人,他会点头,他也是瓷做的。他说他是小牧羊女的祖父,不过他却提不出证明。他坚持说他有权管她。因此他就对那位向小牧羊女求婚的“公山羊腿——上将和少将——作战司令——中士”点过头。
    “现在你可以有一个丈夫了!”年老的中国人说,“这人我相信是桃花心木做的。他可以使你成为一位“公山羊腿——上将和少将——作战司令——中士’夫人。他除了有许多秘藏的东西外,还有整整一碗柜的银盘子。”
    “我不愿意到那个黑暗的碗柜里去!”小牧羊女说。”我听说过,他在那儿藏有十一个瓷姨太太。”
    “那么你就可以成为第十二个呀。”中国人说。“今天晚上,当那个老碗柜开始嘎嘎地响起来的时候,你就算是结婚了,一点也不差,正如我是一个中国人一样!”说完,他就睡觉去了。
    小牧羊女双眼望着她最心爱的瓷制扫烟囱的人儿,哭起来了。
    “我恳求你,”她说,“我要恳求你带着我到外面广大的世界里去。在这儿我是不会感到快乐的。”
    她的爱人安慰着她,同时教给她怎样把她的小脚踏着雕花的桌角和贴金的叶子沿着桌腿走下来。他还把他的梯子也拿来帮助她。不一会儿,他们就走到地上来了。不过当他们抬起头瞧那个老碗柜时,他们听到里面起了一阵大的骚动声;所有的雕鹿都伸出头来,翘起花角,同时把脖子掉过来。“公山羊腿——上将和下将——作战司令——中士”向空中暴跳,同时喊着对面  的那个年老的中国人,说:
      “他们现在私逃了!他们现在私逃了!”
      他们有点害怕起来,于是,急忙跳到窗台下面的一个抽屉里去了。
      这儿有三、四副不完整的纸牌,还有一座小小的木偶剧场——总算在可  能的条件下搭得还像个样子。戏正在上演,所有的女士们——方块、梅花、  红桃和黑桃①都坐在前一排挥动着郁金香做的扇子。

① 这都是纸牌上的名字
      所有的“杰克”都站在她们后面,表示他们上下都有一个头,正如在普  通的纸牌中一样。这出戏描写两个年轻人没有办法结成夫妇。小牧羊女哭起  来,因为这跟她自己的身世有相似之处。
      “我看不下去了,”她说。“我非走出这个抽屉不可!”
      不过当他们来到地上、朝桌上看一下的时候,那个年老的中国人已经醒  了,而且全身在发抖——因为他下部是一个整块。
      “老中国人走来了!”小牧羊女尖叫一声。她瓷做的膝头弯到地上,她 是那么地惊惶。
      “我想到一个办法,”扫烟囱的人说。“我们钻到墙脚边的那个大混合 花瓶①里去好不好?我们可以躺在玫瑰花和熏衣草里面。如果他找来的话,我  们就撒一把盐到他的眼睛里去。”

① 混合花瓶(Potpourrikrukken)是旧时欧洲的一种室内装饰品,里边一般盛着干玫瑰花瓣和其它的花瓣,使室内经常保持一种香气,为了使这些花瓣不致腐烂,瓶里经常放有一些盐。
      “那不会有什么用处,”她说。“而且我知道老中国人曾经跟混合花瓶  订过婚。他们既然有过这样一段关系,他们之间总会存在着某种感情的。不  成,现在我们没有其它的办法,只有逃到外面广大的世界里去了。”
      “你真的有勇气跟我一块儿跑到外边的世界里面去吗?”扫烟囱的人 间。“你想过外边的世界有多大,我们一去就不能再回到这儿来吗?”
      “我想过,”她回答说。
      扫烟囱的人直瞪瞪地望着她,于是他说:“我的道路是通过烟囱。你真  的有勇气跟我一起爬进炉子,钻出炉身和通风管吗?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走  进烟囱。到了那里,我就知道怎样办了。我们可以爬得很高,他们怎样也抓  不到我们。在那顶上有一个洞口通到外面的那个广大世界。”
      于是他就领着她到炉门口那儿去。
      “里面看起来真够黑的!”她说。但是她仍然跟着他走进去,走过炉身  和通风管——这里面简直是漆黑的夜。
      “现在我们到了烟囱里面了,”他说。“瞧吧,瞧吧!上面那颗美丽的  星星照得多么亮!”
      那是天上一颗真正的星。它正照着他们,好像是要为他们带路似的。他  们爬着,摸索着前进。这是一条可怕的路——它悬得那么高,非常之高。不  过他拉着她,牵住她向上爬去。他扶着她,指给她哪儿放下她的一双小瓷脚  最安全。这样他们就爬到了烟囱口,在口边上坐下来,因为他们感到非常疲  倦——也应该如此。
      布满了星星的天空高高地悬着,城里所有的屋顶罗列在他们的下面。他  们远远地向四周了望——远远地向这广大的世界望去。这个可怜的牧羊女从  来没有想象到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她把她的小头靠在扫烟囱的人身上,哭得可怜伤心,弄得她缎带上的金都被眼泪洗掉了。
    “这真是太那个了,”她说。“我吃不消。这世界是太大了!但我愿重新回到镜子下面的那个桌子上去!在我没有回到那儿去以前,我是永远也不会快乐的。现在我既然跟着你跑到这个茫茫的世界里面来了,如果你对我有点爱情的话,你还是陪着我回去!”
    扫烟囱的人用理智的话语来劝她,并且故意提到那个中国老头儿和“公山羊腿——上将和下将——作战司令——中士”。但是她抽咽得那么伤心,吻着这位扫烟囱的人,结果他也只好服从她了——虽然这是很不聪明的。
    所以他们又费了很大的气力爬下烟囱。他们爬下通风管和炉身。这一点也不愉快。他们站在这个黑暗的火炉里面,静静地在门后听,想要知道屋子里面的情况到底怎样。屋子里是一片寂静,他们偷偷地露出头来看。——哎呀!那个老中国人正躺在地中央!这是因为当他在追赶他们的时候,他从桌子上跌下来了。现在躺在那儿,跌成了三片。他的背跌落了,成为一片;他的头滚到一个墙角里去了。那位“公山羊腿——上将和下将——作战司令——中士”仍然站在他原来的地方,脑子里仿佛在考虑什么东西。
    “这真可怕!”小牧羊女说。“老祖父跌成了碎片。这完全是我们的过错。我再也活不下去了!”于是她悲恸地扭着她一双巧小的手。
    “他可以补好的!”扫烟囱的人说,“他完全可以补好的!请不要过度地激动吧。只消把他的背粘在一起,再在他颈上钉好一个钉子,他就可以仍然像新的一样,仍然可以对我们讲些不愉快的话了。”
    “你真的这样想吗?”她问。
    于是他们又爬上桌子,回到他们原来的地方去。
    “你看,我们白白地兜了一个大圈子,”扫烟囱的人说。“我们大可不必找这许多的麻烦!”
    “我只希望老祖父被修好了!”牧羊女说。“这需要花很多的钱吗?”
    他真的被修好了。这家人设法把他的背粘好了,在他的颈上钉了一根结实的钉子。他像新的一样了,只是不能再点头罢了。
    “自从你跌碎了以后,你倒显得自高自大起来,”“公山羊腿——上将和下将——作战司令——中士”说。“我看你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摆出这副架子。我到底跟她结婚呢,还是不跟她结婚?”
    扫烟囱的人和牧羊女望着这位老中国人,样子很可怜,因为他们害怕他会点头答应。但是他现在不能点头了,同时他又觉得怪不好意思告诉一个生人,说自己颈里牢牢地钉得有一根钉子。因此这一对瓷人就成为眷属了。他们祝福老祖父的那根钉子,他们相亲相爱,直到他们碎裂为止。

shangshang 发表于 2009-10-30 16:2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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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人(丹麦)
“天气真是冷得可爱极了,我身体里要发出清脆的裂声来!”雪人说,“风可以把你吹得精神饱满。请看那儿一个发亮的东西吧,她在死死地盯着我。”雪人是指那个正在下落的太阳。“她想要叫我对她挤眼是不可能的——我决不会在她面前就软下来的。”
    雪人的眼睛是由两大块三角形的瓦片做的,他的嘴巴是一块旧耙做的,因此他也算是有牙齿了。
    他是在一群男孩子欢乐声中出生的,雪橇的铃声和鞭子的呼呼声欢迎他的出现。
    太阳下山了。一轮明月升上来了,她在蔚蓝色的天空中显得又圆又大,又干净又美丽。
    “她又从另一边冒出来了,”雪人说。他以为这又是太阳在露出她的头面。“啊!我算把她的瞪眼病治好了。现在让她高高地挂在上面照着吧,我可以仔细地把自己瞧一下,我真希望有什么办法,可以叫自己活动起来。我多么希望活动一下啊!如果我能动的话,我真想在冰上滑它几下,像我所看到的那些男孩子一样。不过我不知道怎样跑。”
    “完了!完了!”那只守院子的老狗儿说。他的声音有点哑——他以前住在屋子里,躺在火炉旁边时就这样。“太阳会教给你怎样跑的!去年冬天我看到你的祖先就是这样;在那以前,你祖先的祖先也是这样。完了!完了!他们一起都完了。”
    “朋友,我不懂你的意思,”雪人说。“那东西能教会我跑吗?”他指的是月亮。“是的,刚才当我在仔细瞧她的时候,我看到她在跑。现在她又从另一边偷偷地冒出来了。”
    “你什么也不懂,”守院子的狗说。“可是你也不过是刚刚才被人做起来的。你看到的那东西是月亮,而刚才落下的那东西是太阳啊。她明天又会冒出来的,而且她会教你怎样跑到墙边的那条沟里去。天气不久就要变,这一点我在左后腿里就能感觉得到,因为它有点酸痛。天气要变了。”
    “我不懂他的意思,”雪人说,“不过我有一种感觉,他在讲一种不愉快的事情。刚才盯着看我,后来又落下去的那东西——他把她叫做‘太阳’——决不是我的朋友。这一点我感觉得到。”
    “完了!完了!”守院子的狗儿叫着。他兜了三个圈子,就钻进他的小屋里躺下来了。
    天气真的变了。天亮的时候,一层浓雾盖满了这整个的地方。早晨一阵凉风吹来,寒霜紧紧地盖着一切。但是太阳一升起,那是一幅多么美丽的景象啊!树木和灌木丛盖上一层白霜,看起来像一座完整的白珊瑚林。所有的枝子上似乎开满了亮晶晶的白花。许多细嫩的小枝,在夏天全被叶覆盖得看不见,现在都露出面来了——每一根都现出来了。这像一幅刺绣,白得放亮,每一根小枝似乎在放射出一种雪白晶莹的光芒。赤杨在风中摇动,挺拔有力,像夏天的树儿一样,分外的美丽。太阳一出来,到处在闪光,好像撒上了钻石的粉未似的,而雪铺的地上像盖满了大颗的钻石,可以幻想地上点着无数比白雪还要白的点点光亮。
    “这真是出奇的美丽,”一位年轻的姑娘和一个年轻的男子走进这花园的时候说。他们两人恰恰站在雪人的身旁,望着那些发光的树。“连夏天都不会有比这更美丽的风景!”姑娘说,她的眼睛里射出了光彩。
    “而且在夏天我们也不会有这样的一位朋友,”年轻人说,指着那个雪人。“他真是漂亮!”
    姑娘格格地大笑起来,向雪人点了点头,然后就和她的朋友蹦蹦跳跳地在雪上舞过去了——雪人在她的步子下发出疏疏的碎裂声,好像他们是在面粉上走路似的。
    “这两个人是谁?”雪人问守院子的狗。“你在这院子里比我住得久。你认识他们吗?”“我当然认识他们,”看院子的狗说。“她抚摸过我,他扔过一根骨头给我吃。我从来不咬这两个人。”
    “他们是什么人呢?”雪人问。
    “一对恋人——恋人!”守院子的狗说。“他们将要搬进一间共同的狗屋里去住,啃着一根共同的骨头。完了!完了!”
    “他们是像你和我那样重要吗?”雪人问。
    “他们属于同一个主人,”看院子的狗说。”昨天才生下来的人,所知道的事情当然是很少很少的。我一眼就看得出你了。我上了年纪,知识广博,知道院子里的一切事情。有一个时期我不是用链子锁住,在这儿的寒冷中站着的。完了!完了!”
    “寒冷是可爱的,”雪人说,“你说吧,你说吧。不过请你不要弄响链子——你这样弄的时候,我就觉得要裂开似的。”
    “完了!完了!”看院子的狗儿叫着。“我曾经是一个好看的小伙子。
人们说,我又小又好看,那时我常常躺在屋子里天鹅绒的椅子上,有时还坐在女主人的膝上。她常吻我的鼻子,用绣花的手帕擦我的脚掌。我被叫做最美丽的哈巴小宝贝。不过后来她觉得我长得太大了,把我交到管家的手里。
此后我就住在地下室里。你现在可以望见那个房间。我就是它的主人,因为我跟那个管家的关系就是这样。比起楼上来,那的确是一个很小的地方,不过我在那儿住得很舒服,不再像在楼上那样,常常被小孩子捉住或揪着。我同样得到好的食物,像以前一样,而且份量不少。我有自己的垫子,而且那儿还有一个炉子——这是在这个季节中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我爬到那个炉子底下,可以在那儿睡一觉,啊!我还在梦想着那个炉子哩。完了!完了!”
    “那个炉子很美丽吗?”雪人问。“它像我一样吗?”
    “它跟你恰恰相反,它黑得像炭一样,有一个长颈和一个黄铜做的大肚于。它吞下木柴,所以它的嘴里喷出火来。你必须站在它旁边,或者躺在它底下——那儿是很舒服的,你可以从你站着的这地方穿过窗子望见它。”
    雪人瞧了瞧,看见一个有黄铜肚子的、擦得发亮的黑东西。火在它的下半身熊熊地烧着。雪人觉得有些儿奇怪,他感到身上有一种感觉,他说不出道理来。他身上发生了一种变化,他一点也不了解。但是所有别的人,只要不是雪做的,都会了解的。
    “那么为什么你离开了她呢?”雪人问。因为他觉得这火炉一定是一个女性。“你为什么要离开这样一个舒服的地方呢?”
    “我是被迫离开的呀,”守院子的狗说,“他们把我赶出门外,用一根链子把我套在这儿。我把那个小主人的腿子咬过一口,因为他把我正在啃着的骨头踢开了。‘骨头换骨头’,我想。他们不喜欢这种作法。从那时起,
我就被套在一根链子上,同时我也失去了我响亮的声音。你没有听到我声音是多么哑吗?完了!完了!事情就这样完了。”
    不过雪人不再听下去了,他朝着管家住的那个地下室望去,他望着房间里那个站在四条腿上的,跟雪人差不多一样大的火炉。
    “我身上有一种痒痒的奇怪的感觉!”雪人说。“我能不能到那儿去一趟呢?这是一种天真的愿望,天真的愿望一定会得到满足的。这也是我最高的愿望,我唯一的愿望。如果这愿望得不到满足的话,那也真是太不公平了。
我一定要到那儿去,在她身边偎一会儿,就是打破窗子进去也管不了。”
    “你永远也不能到那儿去,”看院子的狗说。“如果你走近火炉的话,那么你就完了!完了!”
    “我已几乎完了,”雪人说。“我想我全身要碎裂了。”这一整天雪人站着朝窗子里面望。在黄昏的时候,这个房间变得更逗人喜爱,一种温和的火焰,既不像太阳,也不像月亮,从炉于里射出来。不,这是炉子加上了柴火以后发出的那种亮光。每次房门一开,火焰就从它的嘴里燎出来——这是炉子的一种习惯。火焰明亮地照在雪人洁白的面上,射出红光,一直把他的上半身都照红了。
    “我吃不消了,”雪人说。“当她伸出她的舌头的时候,她是多么美啊!”
    夜很长,但是对雪人说来,可一点也不长。他站在那儿,沉浸在美丽的想象中,他在寒冷中起了一种痒酥酥的感觉。
    在早晨,地下室的窗玻璃上盖满了一层冰。冰形成了雪人所喜爱的、最美丽的冰花,不过它们却把那个火炉给遮住了。它们在窗玻璃上融化不掉,他也就不能再看到她了。他的身体里里外外都有一种痒酥酥的感觉。这正是一个雪人所最欣赏的寒冷天气。但是他却不能享受这种天气。的确,他可以而且应该感到幸福的,但当他正在害火炉相思病的时候,他怎样能幸福起来呢?“这种病对于一个雪人说来,是很可怕的,”守院子的狗说。“我自己也吃过这种苦头,不过我已经度过了难关。完了!完了!现在天气快要变了。”
    天气的确变了,雪开始在融化。
    雪融化得越多,雪人也就越变得衰弱起来。他什么也不说,什么牢骚也不发——这正说明相思病的严重。
    有一天早晨,他忽然倒下来了。看那,在他站过的那块地方,有一根扫帚把直直地插在地上。这就是孩子们做雪人时用作支柱的那根棍子。
    “现在我可懂得了他的相思病为什么害得那样苦,”守院子的狗说。“原来雪人的身体里面有一个火钩,它在他的心里搅动。现在他也可算是度过难关了。完了!完了!”
    不久冬天就过去了。
    “完了!完了!”守院子的狗儿叫着,不过那屋子里的小女孩们唱起歌来:
    快出芽哟、绿色的车叶草,新鲜而又美丽;    啊,杨柳啊,请你垂下羊毛一样软的新衣。
    来吧,来唱歌啊,百灵鸟和杜鹃,
    二月过去,紧接着的就是春天。
    我也来唱,滴沥!滴沥!丁当!
    来吧,快些出来吧,亲爱的太阳。于是谁也就不再想起那个雪人了。
shangshang 发表于 2009-10-30 16: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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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意达的花儿(丹麦)

“我的可怜的花几都已经死了!”小意达说。
    “昨天晚上它们还是那么美丽,现在它们的叶子却都垂下来了,枯萎了。
它们为什么要这样呢?”她问一个坐在沙发上的学生,因为她很喜欢这个学生。他会讲一些非常美丽的故事,会剪出一些很有趣的图案:小姑娘在一颗心房里跳舞的图案,花朵的图案,还有门可以自动开的一个大宫殿的图案。
他是一个快乐的学生。
    “为什么花儿今天显得这样没有精神呢?”她又问,同时把一束已经枯萎了的花指给他看。
    “你可知道它们做了什么事情!”学生说。“这些花儿昨夜去参加过一个跳舞会啦,因此它们今天就把头垂下来了。”
    “可是花儿并不会跳舞呀,”小意达说。
    “嗨,它们可会跳啦,”学生说。“天一黑,我们去睡了以后,它们就兴高采烈地围着跳起来。差不多每天晚上它们都有一个舞会。”
    “小孩子可不可以去参加这个舞会呢?”
    “当然可以的,”学生说。“小小的雏菊和铃兰花都可以的。”
    “这些顶美丽的花几在什么地方跳舞呢?”小意达问。
    “你到城门外的那座大宫殿里去过吗?国王在夏天就搬到那儿去住,那儿有最美丽的花园,里面有各种各色的花。你看到过那些天鹅吗?当你要抛给它们面包屑的时候,它们就向你游来。美丽的舞会就是在那儿举行的,你相信我的话吧。”
    “我昨天就和我的妈妈到那个花园里去过,”小意达说,“可是那儿树上的叶子全都落光了,而且一朵花儿都没有!我在夏天看到过那么多的花。
它们到什么地方去了呀?”
    “它们都搬进宫里去了呀,”学生说。“你要知道,等到国王和他的臣仆们迁到城里去了以后,这些花儿就马上从花园跑进宫里去,在那儿欢乐地玩起来。你应该看看它们的那副样儿才好,那两朵顶美丽的玫瑰花自己坐上王位,做起花王和花后来。所有的红鸡冠花都排在两边站着,弯着腰行礼。
它们就是花王的侍从。各种好看的花儿都来了,于是一个盛大的舞会也就开始了。蓝色的紫罗兰就是小小的海军学生:它们把风信子和番红花称为小姐,
跟她们一起跳起舞来。郁金香和高大的卷丹花就是老太太。她们在旁监督,要舞会开得好,要大家都守规矩。”
    “不过,”小意达问,“这些花几在国王的宫里跳起舞来,难道就没有人来干涉它们吗?”
    “因为没有谁真正知道这件事情呀,”学生说。“当然喽,有时那位年老的宫殿管理人夜间到那里去,因为他要在那里守夜。他带着一大把钥匙。
可是当花儿一听到钥匙响的时候,它们马上就静下来,躲到那些长窗帘后面去,只是把头偷偷地伸出来。那位老管理人只是说,‘我闻到这儿有点花香,却看不见它们。’”
    “这真是滑稽得很!”小意达说,拍着双手。“不过我可不可以瞧瞧这些花儿呢?”
    “可以的,”学生说。“你再去的时候,只须记住偷偷地朝窗子里看一眼,就可以瞧见它们。今天我就是这样做的。有一朵长长的黄水仙花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她满以为自己是一位宫廷的贵妇人呢!”
    “植物园的花儿也可以到那儿去吗?它们能走那么远的路吗?”
    “能的,这点你可以放心,”学生说。“假如它们愿意的话,它们还可以飞呢。你看到过那些红的、黄的、白的蝴蝶吗?它们就像那些美丽的蝴蝶一样飞舞过来。它们从花枝上高高地向空中跳,拍着它们的花瓣,好像这就是小小的翅膀似的。这么着,它们就飞起来啦。因为它们很有礼,所以它们得到许可,在白天飞也可以飞。它们不必再回到家里去,死死地呆在花枝上了。这它们的花瓣最后也就变成真正的翅膀了。这些东西你已经亲眼看到过。植物园的花儿很可能从来没有到国王的宫里去过,而且很可能它们完全不知道那儿晚间是多么有趣。唔,我现在可以教你一件事,准叫那位住在这附近的植物学教授感到非常惊奇。你认识他,不是吗?下次你走到他的花园里去的时候,请你带一个信给一朵花,说是宫里有人在开一个盛大的舞会。那么这朵花就会转告所有别的花儿,于是它们就会全部飞走的。等那位教授走到花园来的时候,他将一朵花也看不见。他决不会猜得出花儿都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不过,花儿怎么会互相传话呢?花儿是不会讲话的呀。”
    “当然喽,它们是不会讲话的,”学生回答说,“不过它们会表情呀。
你一定注意到,当风在微微吹动着的时候,花儿就点起头来,摇着它们所有的绿叶子。这些姿势它们都明白,跟讲话一样。”
    “那位教授能懂得它们的表情么?”意达问。
    “当然懂得的。有一天早晨他走进他的花园,看到一棵有刺的大荨麻正在那儿用它的叶子对美丽的红荷兰石竹花打着手势。它是在说:‘你是那么地美丽,我多么爱你呀!’可是老教授看不惯这类的事儿,所以他就马上在荨麻的叶子上打了一巴掌,因为叶子就是它的手指。不过这样他就刺痛了自己,所以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敢碰一下荨麻了。”
    “这倒很滑稽,”小意达说,同时大笑起来。
    “居然把这类的事儿灌进一个孩子的脑子里去!”一位怪讨厌的枢密顾问官说。他这时恰好来拜访,坐在一个沙发上。他不太喜欢这个学生。当他一看到这学生剪出一些滑稽好笑的图案时,他就要发牢骚。这些图案有时代表一个人吊在绞架上,手中捧着一颗心,表示他曾偷过许多人的心;有时代表一个老巫婆,把自己的丈夫放在自己的鼻梁上,自己骑着一把扫帚飞行。
这位枢密顾问官看不惯这类的东西,所以他常常喜欢说刚才那样的话:“居然把这样的怪想头灌进一个孩子的脑子里去,全是些没有道理的幻想!”
    不过,学生所讲的关于花儿的事情,小意达感到非常有趣。她在这问题上想了很久。花儿垂下了它们的头,因为它们跳了通宵的舞,很疲倦了。无疑它们是病倒了。所以她就把它们带到她的一些别的玩具那儿去。这些玩具是放在一个很好看的小桌上的,抽屉里面装的全是她心爱的东西。她的玩具娃娃苏菲亚正睡在玩偶的床里,小意达对她说:“苏菲亚呀,你真应该起来了。今晚你应该设法在抽屉里睡才好。可怜的花儿全都病了,它们应该睡在你的床上。这样它们也许可以好起来。”于是她就把这玩偶移开。可是苏菲亚显出很不高兴的样子,一句话也不说。她因为不能睡在自己的床上,就生起气来了。
    小意达把花儿放到玩偶的床上,用小被子把它们盖好。她还告诉它们说,现在必须安安静静地睡觉,她得去为它们泡一壶茶来喝,使得它们的身体早  点恢复健康,明天可以起床。同时她把窗帘拉拢,紧紧地掩住它们的床,免  得太阳射着它们的眼睛。
      这一整夜她老是想着那个学生告诉她的事情。当她正要上床去睡的时  候,她不得不先在拉拢了的窗帘后面瞧瞧。沿着窗子陈列着她母亲的一些美  丽的花儿——有风信子,也有番红花。她低声地对它们偷偷地说:“我知道,今晚你们要去参加一个舞会的。”不过这些花儿装做一句话也听不懂,连一  片叶儿也不动一下。可是小意达心里有数。
      她上了床以后,静静地躺了很久。她想,要是能够看到这些可爱的花儿  在国王的宫殿里跳舞,那该是多么有趣啊!“我不知道我的花儿真的到那儿  去过没有?”她想着想着也就睡着了。她梦见了那些花儿和那个学生——那  位枢密顾问官常常责备他,说他把一些无聊的想法灌进她的脑子里去。小意  达睡的房间是很安静的。夜灯还在桌子上亮着,爸爸和妈妈已经睡着了。
      “我不知道我的花儿现在是不是仍旧睡在苏菲亚的床上?”她对自己  说。“我多么希望知道啊!”她把头稍微抬起一点,对那半掩着的房门看了  一眼。她的花儿和她的一切玩具都放在门外。她静静地听着,这时好像听到  了外面房间里有个人在弹钢琴,弹得很美,很轻柔,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  琴声。

“现在花儿一定在那儿跳起舞来了!”她说。“哦,上帝,我多么想瞧  瞧它们啊!”可是她不敢起床,怕惊醒了她的爸爸和妈妈。
      “我真希望它们到这儿来!”她说。可是花儿并不走进来。音乐还是继  续地在奏着,非常好听。她再也忍不住了,她爬出她的小床,悄悄地走到门 那儿去,朝着外边的那个房间偷偷地望。啊,她瞧见的那幅景象是多么有趣  啊!
      那个房间里没有点灯,但是仍然很亮,因为月光射进窗子,正照在地板  的中央。房间里亮得差不多像白天一样。所有的风信子和番红花排成两行在  地板上站着。窗槛上现在一朵花儿也没有,只有一些空空的花盆。各种花  儿在地板上团团地互相舞起来,它们是那么娇美。它们形成一条整齐的、长  长的舞链;它们把绿色的长叶子联结起来,旋转地扭着它们的腰肢;钢琴旁边坐着一朵高大的黄百合花。小意达在夏天看到过它一次,她记得很清楚,
  那个学生曾经说过:“这朵花儿多么像莉妮小姐啊!”那时大家都笑他。不 过现在小意达的确觉得这朵高大的黄花像那位小姐。她弹钢琴的样子跟她是  一模一样——她那鹅蛋形的黄脸孔二忽儿偏向这边,一忽儿又偏向那边,同  时还不时点点头,打着美妙音乐的拍子!
      没有一朵花注意到小意达。她看到一朵很大的蓝色早春花跳到桌子的中  央来。玩具就放在那上面。它一直走到那个玩偶的床旁边去,把窗帘向两边  拉开。那些生病的花儿正躺在床上,但是它们马上站起来,向一些别的花儿  点着头,表示它们也想参加跳舞。那个年老的扫烟囱的玩偶——它的下嘴唇  有一个缺口——站了起来,对这些美丽的花儿打了一个拱。这些花儿一点也 不像害病的样子。它们跳下床来,跟其它的花儿混在一起,非常快乐。
      这时好像有一件什么东西从桌上落了下来。小意达朝那儿望去,原来是  别人送给她过狂欢节的一根桦木条①。它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它也以为它是这些花儿中的一员。它的样子也是很可爱的。一个小小的蜡人骑在它的身上。他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帽子,跟枢密顾问官所戴的那顶差不多。这根桦木条用它的三条红腿子跳到花群中去,重重地在地板上跺着脚,因为它在跳波兰的“马佐尔加舞”。别的花儿没有办法跳这种舞,因为它们的身体很轻,不能够那样跺脚。

① 狂欢节的桦本条是一根涂着彩色的桦木棍子;丹麦的小孩子把它拿来当作马骑。

    骑在桦木条上的那个蜡人忽然变得又高又大了。他像一阵旋风似地扑向纸花那儿去,说:“居然把这样的怪想头灌进一个孩子的脑子里去!全是些没有道理的幻想!”这蜡人跟那位戴宽帽子的枢密顾问官一模一样,而且他的那副面孔也像顾问官的一样发黄和生气。可是那些纸花在他的瘦腿子上打了一下,于是他缩做一团,又变成了一个藐小的蜡人。瞧他这副神气倒是满有趣的!小意达忍不住要大笑起来了。桦木条继续跳它的舞,弄得这位枢密顾问官也不得不跳了。现在不管他变得粗大也好,瘦长也好,或者仍然是一个戴大黑帽子的黄蜡人也好,完全没有关系。这时一些别的花儿,尤其是曾经在木偶的床上睡过一阵子的那几朵花儿,对他说了句恭惟话,于是那根桦木条也就停下让他休息了。
    这时抽屉里忽然起了一阵很大的敲击声——小意达的玩偶苏菲亚跟其他许多的玩具都睡在里面。那个扫烟囱的人赶快跑到桌子旁边去,直直地匍在地下,拱起腰把抽屉顶出了一点。这时苏菲亚坐起来,向四周望了一眼,非常惊奇。“这儿一定有一个舞会,”苏菲亚说。“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呢?”

“你愿意跟我跳舞吗?”扫烟囱的人说。
    “你倒是一个蛮漂亮的舞伴!”她回答说,把背掉向他。
    于是她在抽屉上坐下来,她以为一定会有一朵花儿来请她跳舞的。可是什么花儿也没有来。因此她就故意咳嗽了一声:“咳!咳!咳!”然而还是没有花儿来请她。扫烟囱的人这时独个儿在跳,而且跳得还不坏哩。
    现在既然没有什么花儿来理苏菲亚,她就故意从抽屉上倒下来了,一直落到地板上,弄出一个很大的响声。所有的花儿现在都跑过来,围绕着她,问她是不是跌伤了。这些花儿——尤其是曾经在她床上睡过的花儿——对她都非常亲切。可是她一点也没有跌伤。小意达的花儿因为都睡过那张很舒服的床而对她表示谢意。它们把她捧得很高,请她到月亮正照着的地板中央来,和她一起跳舞。所有的花儿在她周围形成一个圆圈。现在苏菲亚可高兴了!
她告诉它们可以随便用她的床,她自己睡在抽屉里也不碍事。
    可是花儿说:“我们从心里感谢你,不过我们活不了多久。明天我们就要死了。但是请你告诉小意达,叫她把我们埋葬在花园里——那个金丝雀也是躺在那儿的。到明年的夏天,我们就又可以醒转来,长得更美丽了。”
    “不成,你们决不能死去!”苏菲亚说。她把这些花吻了一下。
    这时客厅的门忽然开了。一大群美丽的花儿跳着舞走进来。小意达想不出它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它们一定是国王宫殿里的那些花儿。最先进来的是两朵鲜艳的玫瑰花。它们每朵都戴着一顶金皇冠——原来它们就是花王和花后。随后跟进来了一群美丽的紫罗兰花和荷兰石竹花。它们向大家致敬。
它们还带来了一个乐队。大朵的罂粟花和牡丹花使劲地吹着豆荚,把脸都吹红了。蓝色的风信子和小小的白色雪形花发出叮魆叮魆的响声,好像它们身上戴有铃似的。这音乐真有些滑稽!不一会儿,许多别的花儿也来了,它们一起跳着舞:蓝色的堇菜花、粉红的樱草花、雏菊花、铃兰花都来了。这些花儿互相接着吻。它们看起来真是美极了!
    最后这些花儿互相道着晚安。于是小意达也上床去睡了,她所见到的这一切情景,又在她的梦里出现了。
    当她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急忙跑到小桌子那儿去,看看花几是不是仍然还在。她把掩着小床的幔帐向两边拉开。是的,花儿全在,可是比起昨天来,
它们显得更凋零了。苏菲亚仍然躺在抽屉里——是小意达把她送上床的。她的样子好像还没有睡醒似的。
    “你还记得你和我说的话吗?”小意达问。不过苏菲亚的样子显得很傻。
她一句话也不说。
    “你太不好了,”小意达说。“但是他们还是跟你一起跳了舞啦。”
    于是她取出一个小小的纸盒子,上面绘了一些美丽的鸟儿。她把这盒子打开,把死了的花儿都装了进去。
    “这就是你们的漂亮棺材!”她说。“当我那两位住在挪威的表兄弟来看我的时候,他们就会帮助我把你们葬在花园里的,好叫你们在来年夏天再长出来,成为更美丽的花朵。”
    挪威的表兄弟是两个活泼的孩子。一个叫约那斯,一个叫亚多尔夫。他们的父亲送给了他们两张弓。他们把这东西也一起带来给小意达看。她把那些已经死去了的可怜的花儿的故事全都告诉给他们。他们也就因此可以来为这些花儿举行葬礼。这两个孩子肩上背着弓,走在前面;小意达托着那装着死去的花儿的美丽匣子,走在后面。他们在花园里掘了一个小小的坟墓。小意达先吻了吻这些花儿,然后把它们连匣子一起葬在土里。约那斯和亚多尔夫在坟上射着箭,作为敬礼,因为他们既没有枪,又没有炮。

 

shangshang 发表于 2009-10-30 16: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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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神(丹麦)
世界上没有谁能像奥列仿啡窗D茄峤材敲炊嗟墓适隆呕峤?nbsp; 呢!
      天黑了以后,当孩子们还乖乖地坐在桌子旁边或坐在凳子上的时候,奥  列仿啡窗>屠戳恕K崆岬刈呱下ヌ荩蛭谴┳磐嘧幼呗返摹K簧?nbsp; 不响地把门推开,于是“嘘!”他在孩子的眼睛里喷了一点甜蜜的牛奶——  只是一点儿,一丁点儿,但是已经足够使他们张不开眼睛。这样他们就看不  见他了。他在他们后面偷偷地走着,轻柔地吹着他们的脖子,于是他们的脑  袋便感到昏沉。啊,是的!但这并不会伤害他们,因为奥列仿啡窗J欠浅?nbsp; 心疼小孩子的。他只是要求他们放安静些,而这只有等他们被送上床以后才  能做得到。他必须等他们安静下来以后才能对他们讲故事。
      当孩子们睡着了以后,奥列仿啡窗>驮诖脖咦吕础K┑囊路呛?nbsp; 漂亮的,他的上衣是绸子做的,不过它的颜色就很难讲,因为它一会儿发红,  一会儿发绿,一会儿发蓝——完全看他怎样转动而定。他的每条胳膊下面夹  着一把伞。一把伞上绘有图画,他就把这把伞在好孩子上面撑开,使他们一  整夜都能梦得见美丽的故事。可是另外的一把伞上什么也没有画,他把这把  伞在那些顽皮的孩子上面张开,于是这些孩子就睡得非常糊涂,当他们在早  晨醒来的时候,他们什么梦也没有做。
      现在让我们来听听,奥列仿啡窗T跹谝徽鲂瞧谥忻客砩侠纯匆桓?nbsp;名叫哈尔马的孩子,对他讲了一些什么故事。那一共有七个故事,因为每个 星期有七天。


                                              星期一

      “听着吧,”奥列仿啡窗T谕砩习压硭蜕洗惨院笏担骸跋衷谖乙?nbsp; 装饰一番。”于是花盆里的花儿都变成了大树,它们的长枝子在屋子的天花  板下沿着墙伸展开来,使得整个的屋子看起来像一个美丽的花亭。这些树的  枝子都开满了花,每朵花比玫瑰还要美丽,而且发出那么甜的香气,叫人简  直想尝尝它——它比果子酱还要甜。水果射出金子般的光;甜面包张开了口,露出里面的葡萄干。这一切是说不出地美。不过在此同时,在哈尔马放课本  的桌子抽屉内,发出来一阵可怕的哭声。
      “这是什么呢?”奥列仿啡窗K怠K叩阶雷幽嵌ィ殉樘肜?BR minmax_bound="true">  那原来是写字的石板在痛苦地抽筋,因为一个错误的数字跑进总和里去,几 乎要把它打散了。写石板用的那支粉笔在系住它的那根线上跳跳蹦蹦,像一  只小狗。它很想帮助总和,但是没有办法下手。——接着哈尔马的练习簿里  面又发出一阵哀叫声——这听起来真叫人难过。每一页上的大楷字母一个接  着一个地排成直行,每个字旁边有一个小楷字,也成为整齐的直行。这就是  练字的范本。在这些字母旁边还有一些字母。它们以为它们跟前面的字母一  样好看。这就是哈尔马所练的字,不过它们东倒西歪,越出了它们应该看齐    “你们要知道,你们应该这样站着,”练习范本说。“请看——像这样略为斜一点,轻松地一转!”
    “啊,我们倒愿意这样做呢,”哈尔马写的字母说,“不过我们做不到呀;我们的身体不太好。”

“那么你们得吃点药才成,”奥列仿啡窗K怠?BR minmax_bound="true">    “哦,那可不行,”它们叫起来。它们马上直直地站起来,叫人看到非常舒服。
    “是的,现在我们不能讲什么故事了,”奥列仿啡窗K怠!拔蚁衷诘媒兴遣倭芬幌隆R唬∫唬 彼庋倭纷抛帜浮K钦镜梅浅U耄浅=】担魏畏侗疽谎2还卑铝蟹路却埃走了,早晨哈尔马起来看看它们的时候,它们仍然是像以前那样,显得愁眉苦脸。


                                星期二

    当哈尔马上了床以后,奥列仿啡窗>驮诜坷锼械募揖呱希涯歉挥心ЯΦ哪糖崆岬嘏缌艘豢凇S谑敲恳患揖呔涂继嘎燮鹱约豪矗挥心侵惶涤鄱栏龆咀乓簧幌臁K械愣眨醯么蠹叶继槿伲还颂嘎圩抛约海胱抛约海坏阋膊豢悸堑角榈卣驹谇浇潜摺⑷么蠹以谧约荷砩贤绿档乃?BR minmax_bound="true">    衣柜顶上挂着一大幅图画,它嵌在镀金的架框里。这是一幅风景画。人们在里面可以看到一株很高的古树,草里长出来的花朵,一个大湖和跟它联着的一条河——它环绕着大树林、沿着许多宫殿、一直流向大海。
    奥列仿啡窗T谡饣吓缌艘豢诟挥心ЯΦ哪蹋谑悄抢锩娴娜缸颖憧汲鸶枥矗髦家《鹄矗痹瓶樵诜尚小嗣强梢钥吹剿挠白釉谡夥缇吧下庸ァ?BR minmax_bound="true">    现在奥列仿啡窗0研⌒〉墓肀У郊芸蛏先ィ碓虬炎约旱慕派旖锶ァ鄙斓侥切┏さ煤芨叩牟莸厝ァS谑撬驼驹谀嵌L舸┕髦φ盏剿砩稀K艿胶员撸恢煌T谀嵌男〈稀U馓跣〈可狭撕彀琢街盅丈姆⒊鲆墓狻A痪鄙洗髯沤鸸凇⒍钌洗饔幸豢殴庖睦缎堑奶於欤耪馓醮吖馇啻涞纳帧饫锏氖鞫渤鲆恍┕赜谇康梁臀灼诺墓适拢ǘ渤鲆恍┕赜诿览龅男∩骄值墓适拢残┖嫠吖堑墓适隆?BR minmax_bound="true">    许多美丽的鳞片像金银一样的鱼儿,在船后面游着。有时它们跳跃一下,在水里弄出一阵“扑通”的响声。许多蓝色的、红色的、大大小小的鸟儿,排成两大行在船后面飞。蚊蚋在跳着舞,小金虫在说:“砰!砰!”它们都要跟着哈尔马来,而且每一位都能讲一个故事。
    这才算得是一次航行呢:森林有时显得又深又黑,有时又显得像一个充满了阳光和花朵的、极端美丽的花园,有雄伟的、用玻璃砖和大理石砌成的宫殿。阳台上立着好几位公主。她们都是哈尔马所熟悉的一些小女孩子——因为他跟她们在一起玩耍过。她们伸出手来,每只手托着一盘卖糕饼的女人所能卖出的、最美丽的糖猪。哈尔马在旁边经过的时候,就顺手去拿每一只糖猪,不过公主们握得那么紧,结果每人只得到一半——公主得到小的那一半,哈尔马得到大的那一半。每个宫殿旁边有几个小小的王子在站岗。他们背着金刀,他们向他撒下许多葡萄干和锡兵。他们真不愧称为王子!
    哈尔马张着帆航行,有时通过森林,有时通过大厅,有时直接通过一个城市的中心。他来到了他保姆所住的那个城市。当他还是一个小宝宝的时候,这位保姆常常把他抱在怀里。她一直是非常爱护他的。她对他点头,对他招手,同时念着她自己为哈尔马所写的那首诗:
    亲爱的哈尔马,我对你多么想念,
    你小的时候,我多么喜欢吻你,
    吻你的前额、小嘴和那么鲜红的脸——    我的宝贝,我多么地想念着你!

我听着你喃喃地学着最初的话语,
    可是我不得不对你说一声再见。
    愿上帝在世界上给你无限的幸福,
    你——天上降下的一个小神仙。
    所有的鸟儿也一同唱起来,花儿在它们的梗子上也跳起舞来,许多老树也点起头来,正好像奥列仿啡窗J窃诙运墙补适乱谎?


                                星期三

    嗨!外面的雨下得多么大啊!哈尔马在梦中都可以听到雨声。当奥列仿啡窗0汛白油瓶氖焙颍蛑本土鞯酱凹魃侠戳恕M饷娉闪艘桓龊蔷尤换褂幸惶跗恋拇T谖葑优员吡ā?BR minmax_bound="true">    “小小的哈尔马,假如你跟我一块儿航行的话,”奥列仿啡窗K担澳憬裢砭涂梢钥酵夤ィ魈煸绯吭倩氐秸舛础!?BR minmax_bound="true">    于是哈尔马就穿上他星期日穿的漂亮衣服,踏上这条美丽的船。天气立刻就晴朗起来了。他们驶过好几条街道,绕过教堂。现在他们面前展开一片汪洋大海。他们航行了很久,最后陆地就完全看不见了。他们看到了一群鹳鸟。这些鸟儿也是从它们的家里飞出来的,飞向温暖的国度里去。它们排成一行,一个接着一个地飞,而且它们已经飞得很远——很远!
    它们之中有一只已经飞得很疲倦了,它的翅膀几乎不能再托住它向前飞。它是这群鸟中最后的一只。不久它就远远地落在后面。最后它张着翅膀慢慢地坠下来了。虽然它仍旧拍了两下翅膀,但是一点用也没有。它的脚触到了帆索,于是它就从帆上滑下来了。砰!它落到了甲板上。
    船上的侍役把它捉住,放进鸡屋里,跟鸡、鸭和吐绶鸡关在一起。这只可怜的鹳鸟在它们中间真是垂头丧气极了。
    “你们看看这个家伙吧!”母鸡们齐声说。
    于是那只雄吐绶鸡就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架子,问鹳鸟是哪里来的。鸭子们后退了几步,彼此推着:“叫呀!叫呀!”
    鹳鸟告诉它们一些关于炎热的非洲、金字塔和在沙漠上像野马一样跑的鸵鸟的故事。不过鸭子们完全不懂得它所讲的这些东西,所以它们又彼此推了几下!
    “我们有一致的意见,那就是说它是一个傻瓜!”
    “是的,它的确是很傻,”雄吐绶鸡说,咯咯地叫起来。
    于是鹳鸟就一声不响,思念着它的非洲。
    “你的那双腿瘦长得可爱,”雄吐绶鸡说,“请问你,它们值多少钱一  亚伦①?”
      “嘎!嘎!嘎!”所有的鸭子都讥笑起来。不过鹳鸟装作没有听见。
      “你也可以一起来笑一阵子呀,”雄吐绶鸡对它说,“因为这话说得很  有风趣。难道你觉得这说得太下流了不成?嗨!嗨!它并不是一个什么博学  多才的人!我们还是自己来说笑一番吧。”
      于是它们都咕咕地叫起来,鸭子也嘎嘎地闹起来,“刮膛!刮膛!”它  们自己以为幽默得很,简直不成样子。
      可是哈尔马走到鸡屋那儿去,把它的后门打开,同时向鹳鸟喊了一声。鹳鸟跳出来,朝他跳到甲板上来。现在它算是得到休息了。它似乎在向哈尔  马点着头,表示谢意。一会儿它展开它的双翼,向温暖的国度飞去。不过母  鸡还在咕咕地叫着,鸭子在嘎嘎地闹着,同时雄吐绶鸡的脸涨得通红。

明天我将把你们拿来煮汤吃,”哈尔马说。于是他就醒了,他仍然躺  在自己的小床上。奥列仿啡窗U馓焱砩衔贾玫暮叫姓媸瞧婷睢?


                                           星期四

      “我告诉你,”奥列仿啡窗K担澳憔霾灰ε隆N蚁衷诟阋桓鲂?nbsp; 耗子看。”于是他向他伸出手来,他的巴掌上托着一个轻巧的、可爱的动物。
  “它来请你去参加一个婚礼。有两个小耗子今晚要结为夫妇。它们住在你妈  妈的食物储藏室的地下:那应该是一个非常可爱的住所啦!”
      “不过我怎样能够钻进地下的那个小耗子洞里去呢?”哈尔马问。
      “我来想办法,”奥列仿啡窗K担拔铱梢允鼓惚湫⊙健!?BR minmax_bound="true">      于是他在哈尔马身上喷了一口富有魔力的奶。这孩子马上就一点一点地  缩小,最后他就变得不过只有指头那么大了。
      “现在你可以把锡兵的制服借来穿穿:我想它很合你的身材。一个人在  社交的场合,穿起一身制服是再漂亮不过的。”
      “是的,一点也不错,”哈尔马说。
      不一会儿他穿得像一个很潇洒的兵士。
      “劳驾你坐在你妈妈的顶针上,”小耗子说,“让我可以荣幸地拉着你 走。”
      “我的天啦!想不到要这样麻烦小姐!”哈尔马说。这么着,他们就去参加小耗子的婚礼了。
      他们先来到地下的一条长长的通道里。这通道的高度,恰好可以让他们开着顶针直穿过去。这整条路是用引火木照着的。
      “你闻!这儿的味道有多美!”耗子一边拉,一边说。“这整条路全用  腊肉皮擦过了一次,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比这更好!”
      现在他们来到了举行婚礼的大厅。所有的耗子太太们都站在右手边,她  们互相私语和憨笑,好像她们在相互逗着玩儿似的。所有的耗子先生们都立  在左手边,他们在用他们的前掌摸着自己的胡子。在屋子的中央,新郎和新  娘出现了。他们站在一个啃空了的乳饼的圆壳上。他们在所有的客人面前互  相吻得不可开交——当然,他们是订过了婚的,而且马上就要举行婚礼。
      客人们川流不息地涌进来。耗子们挤得几乎都可以彼此踩死。这幸福的一对站在门中央,弄得人们既不能进来,也不能出去。像那条通道一样,这屋子也是用腊肉皮擦得亮亮的,而这点腊肉皮同时也就是他们所吃的酒席。
不过主人还托出一粒豌豆作为点心。这家里的一位小耗子在它上面啃出了这对新婚夫妇的名字——也可以说是他们的第一个字母吧。这倒是一件很新奇的花样哩。
    所有来参加的耗子都认为这婚礼是很华丽的,同时招待也非常令人满意。
    哈尔马又坐着顶针回到家里来;他算是参加了一个高等的社交场合,不过他得把自己缩做一团,变得渺小,同时还要穿上一件锡兵的制服。

① 亚伦(Alen)是丹麦量长的单位,等于 0.627 米。


                                星期五

“你决不会相信,有多少成年人希望跟我在一道啊!”奥列仿啡窗K担?BR minmax_bound="true">“尤其是那些做过坏事的人。他们常常对我说:‘小小的奥列啊,我们合不上眼睛,我们整夜躺在床上,望着我们那些恶劣的行为——这些行为坐在我们的床沿上像一个丑恶的小鬼一样,在我们身上浇着沸水。请你走过来把他们赶走,好叫我们能好好地睡一觉吧!’于是他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们很愿意给你酬劳。晚安吧,奥列。钱就在窗槛上。’不过,我并不是为了钱而做事呀,”奥列仿啡窗K怠?BR minmax_bound="true">    “我们今晚将做些什么呢?”哈尔马问。
    “对,我不知道你今晚还有没有兴趣再去参加一个婚礼,这个婚礼与昨天的不同。你妹妹的那个大玩偶——他的样子像一个大男人,他的名字叫赫尔曼——将要和一个贝尔达的玩偶结婚。此外,今天还是这玩偶的生日,因此他们收到很多的礼品。”
    “是的,我知道这事,”哈尔马说。“无论什么时候,只要这些玩偶要求有新衣服穿,我的妹妹就让他们来一个生日庆祝会,或举行一次婚礼。这类的事儿已经发生过一百次了!”
    “是的,不过今夜所举行的是一百零一次的婚礼呀。当这一百零一次过去以后,一切就会完了。正因为这样,所以这次婚礼将会是非常华丽。你再去看一次吧!”
    哈尔马朝桌子看了一眼,那上面有一座纸做的房子,窗子里有亮光;外面站着的锡兵全在敬礼。新郎和新娘坐在地上,靠着桌子的腿,很像有所思的样子,而且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奥列仿啡窗#┳抛婺傅暮谌棺樱乩粗鞒终飧龌槔瘛5被槔裰樟艘院螅髦旨揖吆铣鹨恢览龅母琛飧枋乔Ρ饰潜嗟摹K撬孀疟炕鞴牡慕谧喽龅模?BR minmax_bound="true">    我们的歌像一阵风,
    来到这对新婚眷属的房中;    他们站得像棍子一样挺直,
    他们都是手套皮所制!
    万岁,万岁!棍子和手套皮!
    我们在风雨中高声地贺喜!
    于是他们开始接受礼品一不过他们拒绝收受任何食物,因为他们打算以爱情为食粮而生活下去。
    “我们现在到乡下去呢,还是到外国去作一趟旅行?”新郎问。
    他们去请教那位经常旅行的燕子和那位生了五窝孩子的老母鸡。燕子讲了许多关于那些美丽温带国度的事情:那儿熟了的葡萄沉甸甸地、一串一串地挂着;那儿的空气是温和的;那儿的山岳发出这里从来见不到的光彩。
    “可是那儿没有像我们这儿一样的油菜呀!”老母鸡说。“有一个夏天,我跟我的孩子们住在乡下。那儿有一个沙坑。我们可以随便到那儿去,在那儿抓土;我们还得到许可钻进一个长满了油菜的菜园里去。啊,那里面是多么青翠啊!我想象不出还有什么比那更美的东西!”
    “不过这根油菜梗跟那根油菜梗不是一个样儿,”燕子说。“而且这儿的天气老是那样坏!”
    “人们可以习惯于这种天气的,”老母鸡说。
    “可是这儿很冷,老是结冰。”
    “那对于油菜是非常好的!”老母鸡说。“此外这儿的天气也会暖起来的呀。四年以前,我们不是有过一连持续了五星期的夏天吗?那时天气是那么热,你连呼吸都感到困难;而且我们还没有像他们那样有毒的动物,同时我们也没有强盗。谁不承认我们的国家最美丽,谁就是一个恶棍——那么他就不配住在此地了。”于是老母鸡哭起来。“我也旅行过啦!
    我坐在一个鸡笼子里走过一百五十里路,我觉得旅行没有一点儿快乐!”

“是的,老母鸡是一个有理智的女人!”玩偶贝尔达说。“我对于上山去旅行也不感到兴趣,因为你无非是爬上去,随后又爬下来罢了。不,我们还是走到门外的沙坑那儿去,在油菜中间散散步吧。”
    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星期六

    “现在讲几个故事给我听吧!”小小的哈尔马说。这时奥列仿啡窗R丫阉蜕狭舜病?BR minmax_bound="true">    “今晚我们没有时间讲故事了,”奥列回答说,同时他把那把非常美丽的雨伞在这孩子的头上撑开。“现在请你看看这几个中国人吧!”
    整个的雨伞看起来好像一个中国的大碗:里面有些蓝色的树,拱起的桥,上面还有小巧的中国人在站着点头。
    “明天我们得把整个的世界洗刷得焕然一新,”奥列说,“因为明天是一个神圣的日子——礼拜日。我将到教堂的尖塔顶上去,告诉那些教堂的小精灵把钟擦得干干净净,好叫它们能发出美丽的声音来。我将走到田野里去,
看风儿有没有把草和叶上的灰尘扫掉;此外,最巨大的一件工作是:我将要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把它们好好地擦一下。我要把它们兜在我的围裙里。
可是我得先记下它们的号数,同时也得记下嵌住它们的那些洞口的号数,好使它们将来能回到原来的地方去;否则它们就嵌不稳,结果流星就会大多了,
因为它们会一个接着一个地落下来。”
    “请听着!您知道,路却埃先生,”一幅老画像说;它挂在哈尔马挨着睡的那堵墙上,“我是哈尔马的曾祖父。您对这孩子讲了许多故事,我很感谢您;不过请您不要把他的头脑弄得糊里糊涂。星星是不可以摘下来的,而且也不能擦亮!星星都是一些球体,像我们的地球一样。它们之所以美妙,就正是为了这个缘故。”
    “我感谢您,老曾祖父,”奥列仿啡窗K担拔腋行荒∧钦庖患抑ぁD钦庖患业氖甲妗5俏冶饶挂希∥沂且桓瞿昀系囊旖掏剑郝蘼砣撕拖@叭税盐医凶雒紊瘛N业焦罨蟮募彝ィ晃蚁衷谌匀怀3Hィ∥抑涝跹源按蟮娜撕兔煨〉娜恕O衷谇肽材氖虑榘桑 薄谑前铝蟹路却埃拿起他的伞走出去了。
    “嗯,嗯!这种年头,一个人连发表意见都不成!”这幅老画像发起牢骚来。
    于是哈尔马就醒来了。


                                星期日

    “晚安!”奥列仿啡窗K担还淼愕阃罚谑撬闩芄ィ言娓傅幕穹疵娑宰徘剑媒兴辉傧褡蛱炷茄掷床遄臁?BR minmax_bound="true">    “现在你得讲几个故事给我听;关于生活在一个豆荚里的五颗青豌豆的故事;关于一只公鸡的脚向母鸡的脚求爱的故事;关于一根装模作样的缝补针自以为是缝衣针的故事。”
    “好东西享受太过也会生厌的呀!”奥列仿啡窗K怠!澳阒溃业购芟敫阋谎骺纯础N野盐业牡艿芙樯芨惆伞K彩墙凶霭铝蟹路却埃;不过他拜访任何人,从来不超过一次以上。当他到来的时候,他总是把他所遇见的人抱在马上,讲故事给他听。他只知道两个故事。一个是极端的美丽,世上任何人都想象不到;另一个则是非常丑恶和可怕,——我没有办法形容出来。”于是奥列仿啡窗0研⌒〉墓肀У酱扒埃彼担?BR minmax_bound="true">    “你现在可以看到我的弟弟——另一位叫做奥列仿啡窗5娜肆恕R灿腥税阉凶觥郎瘢 阋溃⒉幌袢嗣窃诨嶂邪阉晌患芎」悄茄膳隆2唬呛」遣还撬弦律嫌靡啃宓囊桓鐾及付选U馍弦率且患苊览龅钠锉品T谒竺妫诼肀成希乓患谔於烊拮龅亩放瘛G肟此汲鄣难影桑 ?BR minmax_bound="true">    哈尔马看到这位奥列仿啡窗T跹镒怕矸沙酃ィ跹涯昵崛撕湍昀先吮У阶约旱穆砩稀S行┧旁谧约旱那懊孀牛行┓旁谧约旱暮竺孀拧2还鲜窍任剩骸澳忝堑耐ㄖ旧闲吹脑跹俊彼瞧肷卮鹚担骸昂芎谩!彼担骸昂冒桑梦仪鬃岳纯纯窗伞!庇谑敲咳瞬坏貌话炎约旱耐ㄖ窘怀隼纯础D切┎咀由闲醋拧昂芎谩焙汀胺浅:谩钡茸盅娜俗谒那懊妫桓雒览龅墓适拢荒切┎咀由闲醋拧懊闱俊薄吧锌伞钡茸值娜酥坏米谒暮竺妫桓龇浅?膳碌墓适隆:笳叻⒆哦逗痛罂蕖K窍胍侣砝矗墒钦獾闼亲霾坏剑蛭橇⒖叹徒艚舻卣吃诼肀成狭恕?BR minmax_bound="true">    “不过‘死神’是另一位最可爱的奥列仿啡窗@玻惫硭担拔也⒉缓ε滤 ?BR minmax_bound="true">    “你也不需要害怕他呀,”奥列仿啡窗K担弧澳阒蛔⒁猓鼓阃ㄖ旧闲瓷虾玫钠烙锞偷昧耍 ?BR minmax_bound="true">    “是的,这倒颇有教育意义!”曾祖父的画像叽咕地说。“提提意见究竟还是有用的啦。”现在他算是很满意了。
     你看,这就是奥列仿啡窗5墓适隆=裢硭约夯鼓芏阅愣嘟惨坏悖?/P>

 

shangshang 发表于 2009-10-30 16: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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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惰虫(丹麦)
一个女人有个儿子。咳,甭提这孩子有多懒了。每一次,他的妈妈叫他做某一样事情,或去某个地方,他总是说:“好吧,假如我肯做的话!”
    有一天,他的母亲叫他去打一桶水,他回答说:“好吧,假如我肯去的话!”不过,他磨蹭了半天,最后还是去了。他从井里把水打上来后,发现桶里有一只大乌龟。它恳求说:“放我走吧!”少年说:“好的,假如我愿意放你的话!”最后,他还是把乌龟放走了。乌龟临走以前,对少年说,不论他想干什么,需要什么,他都可以说出自己的愿望,这些愿望一定会实现。
少年说:“好吧,假如我有什么愿望的话!”他两腿叉开,坐在一张凳子上,面前放着一只水桶。他在那儿坐了一会儿,望望面前的水桶,心想要是凳子驮着他、水桶跟着他自动地回家,那该多有意思!他刚有了这个愿望,咦,
凳子果真驮着他慢慢朝家中走去,水桶跟在他的身后。这时,国王的女儿正站在王宫房间的窗口旁,她看见一张凳子驮着一个少年朝前走,后面跟着一只水桶,就忍不住格格地笑起来。少年抬头一看,以为是公主在嘲笑他,就一边骑着凳子慢慢朝家中走,一边说:“我希望她生个儿子!”
    这件事谁也没有在意。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公主果真生了个儿子。国王问女儿,这个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她回答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小孩子满周岁的时候,外祖父给了他一只金苹果,叫他把这只苹果交给他的父亲。
这件事在全国公布以后,全国所有的富人和有地位的人都来到王宫,想看看这个小孩子究竟把金苹果交给谁。许多人都聚集在那儿,等待着看热闹。
    懒惰少年正好从这儿走过。他看到很多人聚集在王宫里,就想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走到王宫门口,但是那里人很多,他就踮起脚尖朝里面瞧。那小孩子一看见他,就马上朝他跑过来,把金苹果交给了他。国王一看自己女儿的情夫竟是这样一个少年,就马上恼怒起来。他下令把自己的女儿、那个孩子和他的父亲一起赶上一条船,把他们送到大海中的一个小岛上去。
    他们在海上航行了一段时间后,公主觉得饿了,想吃点什么东西,她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丈夫。正巧,少年也觉得饿了,他也想吃点东西。嘿,美酒佳肴马上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他们二人吃啊喝啊,十分满意。他们吃饱喝足以后,希望马上到达海岛。于是,他们乘的船马上靠岸了。这时,公主问少年,他怎么竟会是孩子的父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少年就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后来,他们希望有一座宫殿,以便他们一家住在里面。
不多一会儿,一座漂亮的宫殿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还希望有一座桥,从海岛直通大陆。不长时间,一座很长很长的桥出现在海上,把海岛和大陆连在了一起。不久之后,公主和少年都希望国王能够到海岛上来一趟,让他看看他们在这儿生活得怎么样。于是,在一个晴朗的日子,国王和所有的王宫大臣来到岛上。少年说出了许多好酒好菜的名称,这些酒菜都马上出现了,摆在客人们面前。大臣们吃饱了,喝足了,可是他们饭后竟偷偷地把银餐具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准备带回去。少年看到这种情况,十分恼怒,于是他希望这些贪婪的大臣们都长出一只长鼻子,使他们很艰难地拖着一只长鼻子走路。他的这个愿望也实现了。所有的大臣每人长出来一只长鼻子,走路时脚踏到鼻子上。他们从桥上走回大陆时,由于鼻子太长、太重,都摔了跤,最后滚到大海中去了。
shangshang 发表于 2009-10-30 16: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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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猪人(丹麦)
从前有一个贫穷的王子,他有一个王国。王国虽然非常小,可是还足以  使他结婚,而结婚正是他现在想要做的事情。
      他也真有些大胆,居然敢对皇帝的女儿说,“你愿意嫁给我吗?”不过  他敢这样说,也正是因为他的名字远近都知道的缘故。成千成百的公主都会  高高兴兴地说“愿意”。不过我们看看这位公主会不会这样说吧。
      现在我们听吧:在这王子的父亲的墓上长着一棵玫瑰——一棵很美丽的  玫瑰。它五年才开一次花,而且每次只开一朵。但这是一朵多么好的玫瑰花  啊!它发出那么芬芳的香气,无论谁只须闻一下就会忘掉一切忧愁和烦恼。
  王子还有一只夜莺。这鸟儿唱起歌来,就好像它小小的喉咙里面包藏着一切  和谐的调子似的。这朵玫瑰花和这只夜莺应该送给那位公主。因此这两件东  西就被放在两个大银匣里,送给她了。
      皇帝下命令叫把这礼物送进大殿,好让他亲眼看看。公主正在大殿里和  她的侍女们作“拜客”的游戏,因为她们没有别的事情可作。当她看到大银  匣子里的礼品的时候,就兴高采烈地拍起手来。
      “我希望那里面是一只小猫!”她说。
      可是匣子里却是一朵美丽的玫瑰花。
      “啊,这花做得多么精巧啊!”侍女们齐声说。
      “它不仅精巧,”皇帝说,“而且美丽。”
      公主把花摸了一下。她几乎哭出来了。
      “呸,爸爸!”她说,“这花不是人工做的,它是一朵天然的玫瑰花!”
      “呸!”所有的宫女都说,“这只是一朵天然的花!”
      “我们暂且不要生气,让我们先看看另一只匣子里是什么再说吧,”皇  帝说。于是那只夜莺就跳出来了。它唱得那么好听,他们一时还想不出什么  话来说它不好。
      “Superbe!Charmant!”①侍女们齐声说,因为她们都喜欢讲法国话,但是一个比一个讲得糟。

① 这是法文,意思是:“好极了,真迷人!”旧时欧洲的统治阶级都以能讲法文为荣。
      “这鸟儿真使我记起死去的皇后的那个八音盒,”一位老的侍臣说,“是 的,它的调子,它的唱法完全跟那个八音盒一样。”
      “对的,”皇帝说。于是他就像一个小孩子似的哭起来了。
      “我不相信它是一只天然的鸟儿!”公主说。
      “不,它是一只天然的鸟儿!”那些送礼物来的人说。
      “那么就让这只鸟儿飞走吧,”公主说。但是她无论如何不让王子来看  她。
      不过王子并不因此失望。他把自己的脸涂得棕一块黑一块,把帽子拉下  来盖住眉毛,于是就来敲门。
      “日安,皇上!”他说,“我能在宫里找到一个差事吗?”
      “嗨,找事的人实在太多了。”皇帝说,“不过让我想想看吧。——我  需要一个会看猪的人,因为我养了很多猪。”
      这样,王子就被任命为皇家的牧猪人了。他们给了他一间猪棚旁边的简陋小屋,他也不得不在里面住下。但是他从早到晚都坐在那里工作。到了晚  上,他做好了一口很精致的小锅,边上挂着许多铃。当锅煮开了的时候,这  些铃就美妙地响起来,奏出一支和谐的老调:啊,我亲爱的奥古斯丁,一切都完了,完了,完了!
      不过这锅巧妙的地方是:假如有人把手指伸到锅中冒出来的蒸气里,他  就立刻可以闻到城里每个灶上所煮的食物的味道。这锅跟玫瑰花比起来,完  全是两回事儿。
      公主恰恰跟她的侍女们从这儿走过。当她听到这个调子的时候,就停下  来;她显得非常高兴,因为她也会弹“啊,我亲爱的奥古斯丁”这个调子。
  这是她会弹的唯一的调子,不过她只是用一个指头弹。
      “嗯,这正是我会弹的一个调子!”她说。“他一定是一个有教养的牧  猪人!你们听着:进去问问他,这个乐器要多少钱。”
      因此,一位侍女只好走进去了。可是在进去以前,她先换上了一双木套 鞋①。

① 因为怕把她的脚弄脏了。
      “你这个锅要多少钱?”侍女问。
      “我只要公主给我接十个吻就够了,”牧猪人说。
      “我的老天爷!”侍女说。
      “是的,少一个吻不卖,”牧猪人说。
      “唔,他怎么说?”公主问。
      “我真没有办法传达他的话,”侍女说,“听了真是骇人!”
      “那么,你低声一点说吧。”于是侍女就低声说了。
      “他太没有礼貌啦!”公主说完便走开了。不过,她没有走多远,铃声  又响起美丽的音调:
      啊,我亲爱的奥古斯丁,一切都完了,完了,完了!
      “听着,”公主说,“去问问他愿意不愿意让我的侍女给他十个吻。”
      “谢谢您,不成,”牧猪人回答说。“要公主给我十个吻,否则我的锅  就不卖。”
      “这真是一桩讨厌的事情!”公主说。“不过最低限度你们得站在我的  周围,免得别人瞧见我。”
      于是侍女们都在她的周围站着,同时把她们的裙子撒开。牧猪人接了十  个吻,她得到了那口锅。
      她们真是欢天喜地啦!这口锅整天整夜在不停地煮东西;城里每一个厨  房里所煮的东西,她们现在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包括从鞋匠一直到家臣们的  厨房里所煮的东西。侍女们都跳起舞、鼓起掌来。
      “我们现在全知道谁家在喝甜汤和吃煎饼,谁家在吃稀饭和肉排啦。这  多有趣啊!”
      “非常有趣!”女管家说。
      “是的,但不准你们声张,因为我是皇帝的女儿!”
      “愿上帝保佑我们!”大家齐声说。
      那个牧猪人,也就是那位王子——她们当然一点也不知道他是王子,都  以为他只是一个牧猪人——是决不会让一天白白地过去而不做出一点事情来  的。因此他又做了一个能发出嘎嘎声的玩具。你只要把这个玩具旋转几下,它就能奏出大家从开天辟地以来就知道的“华尔兹舞曲”、“快步舞曲”和“波兰舞曲”。
    “这真是好极了!”公主在旁边走过的时候说。“我从来没有听到过比这更美的音乐!你们听呀!进去问问他这个乐器值多少钱;不过我不能再给他什么吻了。”“他要求公主给他一百个吻,”那个到里面去问了的侍女说。
    “我想他是疯了!”公主说,于是她就走开了。不过她没有走几步路,便又停了下来。“我们应该鼓励艺术才是!”她说。“我是皇帝的女儿啊!
告诉他,像上次一样,他可以得到十个吻,其余的可以由我的侍女给他。”
    “哎呀!我们可不愿意干这种事情!”侍女们齐声说。
    “废话!”公主说。“我既然可以让人吻几下,你们当然也可以的。请记住:是我给你们饭吃和钱花的。”
    这样,侍女们只得又到牧猪人那儿去一趟。
    “我要公主亲自给我一百个吻,”他说,“否则双方不必谈什么交易了。”
    “你们都站拢来吧!”她说。所有的侍女都围着她站着,于是牧猪人就开始接吻了。
    “围着猪圈的一大堆人是干什么的?”皇帝问。他这时已经走到阳台上来了。他揉揉自己的双眼,戴上他的眼镜。“怎么,原来是侍女们在那儿捣什么鬼!我要亲自下去看一下。”
    他把便鞋后跟拉上——这本来是一双好鞋子,他喜欢随意把脚伸进去,所以就把后跟踩塌了。
    天啊,你看他那副匆忙的样子!
    他一跑进院子,就轻轻地走过去。侍女们都在忙于计算吻的数目,为的是要使交易公平,不使他吻得太多或太少。她们都没有注意到皇帝的到来。
皇帝轻轻地踮起脚尖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呀?”他看到他们接吻的时候说。当牧猪人正接到第八十六个吻的时候,他就用他的便鞋在他们的头上打了几下。“滚你们的!”
皇帝说,因为他真的生气了。于是公主和牧猪人一齐被赶出了他的国土。
    公主站在城外哭了起来。牧猪人也发起牢骚来。天正下着大雨。
    “唉,我这个可怜人!”公主说。“我要是答应那个可爱的王子倒好了!
哎,我是多么不幸啊!”
    牧猪人于是走到一株大树后面,擦掉脸上的斑渍,脱掉身上的破烂衣服,穿上一身王子的服装,又走了出来。他是那么漂亮,连这位公主都不得不在他面前弯下腰来。
    “你,我现在有点瞧不起你了,”他说,“一个老老实实的王子你不愿意要,玫瑰和夜莺你也不欣赏;但是为了一个玩具,你却愿意去和一个牧猪人接吻。现在你总算得到你的报应了。”
    于是他走进他的王国,当她的面把门关上,并且把门闩也插上了。现在她只有站在外边,唱——    啊,我亲爱的奥古斯丁,
    一切都完了,完了,完了!

shangshang 发表于 2009-10-30 16: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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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牛彼得(丹麦)
从前有一个农夫,他跟妻子住在杰特兰德镇上。他们夫妻没儿没女,所以一想到这件事情,就感到灰心丧气。再说,他们也没有什么亲戚,将来由谁来继承他们的农场和财产呢?唉,真是老天不从人愿!一年又一年地过去,他们变得越来越富裕,继承人的问题也就变得越来越使人心焦。
    有一年,农夫买了一头漂亮的小牛犊,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彼得。嘿,这头小牛又肥又壮,毛发油光发亮,人们从来没见过这么讨人喜欢的牛犊;还有,小牛彼得非常聪明,不论主人说什么,它几乎都能听明白。再说,它通人性,有感情,招人喜爱。所以,农夫和妻子很快就喜欢上了这头小牛,把它看作自己的孩子。
    有一天,农夫对妻子说:“我们的教堂司事说不定能够教彼得说话。那样的话,咱们就把它收养作孩子,将来由它继承咱们的产业。”
    “说不定真能行呢,”他的妻子说,“我们的教堂司事是个很有学问的人,或许他能教会彼得说话,再说,彼得也是很聪明的呀。你就去问问教堂司事吧。”
    于是,农夫到教堂找到司事,说他想让小牛当他的继承人,问司事能不能教会小牛讲话。教堂司事是个很狡猾的人,一听这件事就知道有机可乘。
他看看附近没有人,就向农夫表示这件事可以做到。他说:
    “但有一条,这件事你不能对任何人讲,更不能让牧师知道,要严守秘密。不然的话,就会给我招惹很大的麻烦,因为这是教会内决不容许的事情。
当然喽,你得花些钱,因为我教小牛时需要用很贵重的书。”
    农夫说,只要能教会彼得说话,花些钱他倒不在乎。接着,他拿出一百块钱交给教堂司事,还说这件事请放心,决不讲给任何人听。
    当天晚上,农夫把小牛牵到教堂司事那儿,这位老师保证一定尽力而为。
一个星期后,农夫到了教堂司事那儿,想看看小牛学得怎么样。但是,教堂司事说,他不敢让农夫跟小牛见面,因为一见面的话,彼得一定很想家,说不定会把已学到的东西全忘个干净呢。假如不见面,彼得的进步一定会更快。
他说,农夫还得再付一百元,因为他还要给小牛买些学习用书。农夫身边刚好带着钱,就掏出一百元,交给教堂司事。然后,他高高兴兴地朝家中走去,心里充满了希望。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农夫再一次到教堂司事那儿,打听彼得的情况。教堂司事说,彼得很聪明,进步很快,一切都很好。
    “它会说什么吗?”农夫问。
    “是的,它会叫‘妈’,”教堂司事回答说。
    “呃,这个可怜的孩子一定病了,”农夫说,“它可能想喝蜂蜜酒。好,我现在就回家,去给它拿一罐子来。”于是,农夫回到家,带回一罐子陈年蜂蜜酒,请教堂司事转交给彼得。不用说,教堂司事便把这一罐子酒留下来自己受用了。不过,他倒也给小牛喝了一点牛奶。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农夫再次来找教堂司事,想打听一下彼得现在会说些什么。教堂司事说:“它还是老样子,除了叫‘妈’以外,什么也不肯说。”
    “嘿,这家伙真鬼!”农夫说,“看样子,它还想喝些蜂蜜酒喽,对不对?好吧,既然它这样喜欢喝酒,我再去给它弄一些来。它近来有进步吗?”
    “进步大着呢,”教堂司事说,“我原来买的那些书,它都已学会了,所以我还得再买些书,继续教它。这样,你就得再付出一百元给我。”
      “没问题,”农夫说,“只要彼得在学习上需要,出多少钱我也愿意。”
      当天,农夫就拿来一百元,交给教堂司事,还请他把一罐子陈年蜂蜜酒  转交给彼得。  一连几个星期过去了,农夫没有去看望彼得,因为他每去一次,教堂司  事就向他讨一百元,他有点怕了。在这期间,小牛已养得很肥,教堂司事把  它杀掉,偷偷地把牛肉运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卖掉了。这件事做完以后,他就  穿上自己的黑衣服,来拜访农夫和他的妻子。刚一见面,除了请安问好的话  以外,他马上问彼得是不是安全地回家来了。
      “没有呀,”农夫对这件事摸不着头脑,“怎么,它逃跑啦,是不是?”
      “唉,我花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教它,”教堂司事说,“我真没想到它会  这样捣蛋,竟然私自逃跑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它就辜负了我对它的信任,
  太不像话了。为了教育它,我自己也贴进去一百多块钱,给它买书。现在,
  彼得已学得什么话都会讲了。昨天,它对我说,很久没见到父母了,很是思  念。我想,难得它有这样的孝心,就同意了它的要求。可是,我又担心它找  不到回家的路,不能独自回来,就换上衣服,跟它一起走出家门。刚走到街  上,我突然发觉手杖忘在家里了,于是我叫它等着我,我跑着回家去拿。可  是,我从家里出来以后,发现彼得独自跑掉了。我想,它不会到别的什么地  方去,一定是跑回到你家里来了。如果它没有回家的话,那么,我也说不出  它现在在什么地方了。”
      农夫跟妻子听了司事的话,哭了起来。本来,如果彼得学成以后回家,
  会给他们带来很大的欢乐;还有,他们为了使彼得学会说话,花了那么一大 笔钱;可是,现在彼得竟然不见了,这能不叫人伤心悲痛吗?最糟糕的是,
  他们仍然没有人来继承产业,到头来落了个一场空。教堂司事尽量安慰他们。
  他说,彼得竟然欺骗了他们,他也觉得难过。教堂司事还说,彼得可能是迷  了路,走失了。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他答应下一个星期天,人们来教堂做  祷告时,他要当众问一问,谁见过这样一头小牛。他说完后,就跟农夫和他  的妻子道别,然后回家吃烤牛肉去了。
      有一天,教堂司事在一份报纸上看到一条消息:一个名叫彼得放房怂耿?nbsp; 的商人新近来到邻近的一个镇上定居。他马上把这张报纸装在口袋里,到了  农夫那儿,把这条新闻读给他听。他说:“我们几乎完全可以相信,这个商  人就是你原来的小牛。”

① 意思是“小牛彼得”。
      “肯定是的,”农夫说,“他不是我的小牛又会是谁呢?”
      这时,农夫的妻子也插嘴说:“老伴啊,你马上去看看吧,他不会是别 人,一定是咱们那亲爱的彼得。你别忘了多带着些钱,他现在是商人了,一  定很需要钱呢。”
      第二天早晨,农夫背上一袋子钱,又带了些吃的东西,便朝商人居住的  那个镇上走去。第三天一大早,他就到了那个镇上,接着直接朝商人的家走 去。商人的仆人告诉农夫说,他的主人还没起床呢。农夫说:
      “那也没有什么关系。我是你家主人的父亲,带我到他的房间去吧。”
      于是,仆人把农夫带进商人的卧室。哟,他还在呼呼地睡大觉呢。农夫  一看见商人,马上就认出这就是他从前的彼得。不信你瞧,他跟彼得都长着粗壮的脖子,宽阔的前额,同样都是红色的毛发,但不同的是,彼得更像一头牛,而这个商人更像一个人。接着,农夫走上前去,拍了拍商人,说道:
“唉,彼得,你刚学会了一点东西,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可你不知道我和你母亲是多么伤心哟。喂,快起床,让我看看你,跟你谈谈。”
    自然,商人一看便知,眼前这是个很难对付的怪人,必须格外当心。他说:“好,我就起来。”他说着,从床上跳下来,很快地穿上衣服。
    “啊,现在我看出来了,教堂司事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呀!”农夫说,
“他竟然使牛变成了一个人。要不是我有绝对把握的话,我做梦也不会想到你就是我从前的小牛啊。喂,跟着我回家好吗?”商人回答说,他不能跟农夫走,因为他正忙着做生意呢。农夫说:“我就要在家养老了,你可以经营我的农场呀。虽然这样,如果你愿意继续经商的话,我也同意。你需要钱吗?”
    “好的,对一个经商的人来说,钱总归是有用处的,”商人说。
    “我想也是这样,”农夫说,“你刚开始做生意,缺少资本,所以我给你带来一些钱。”他说着,就从袋子里向桌子上倒钱,倒了满满的一桌子。
    商人这时已看出来,他刚刚认识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于是,他跟农夫非常友好地交谈起来,并要求他在这儿住几天。
    “是啊,我的确要在这儿住几天,”农夫说,“但是,从现在起,你得叫我父亲。”
    “可是我的父母都已去世了呀,”商人说。
    “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了。去年米迦勒节时,我把你的父亲在哥本哈根卖掉了,你的母亲在生你时死掉了。可是,我的妻子和我收养了你,你就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的继承人。所以,你得叫我爸爸。”
    商人很高兴地同意了父亲的要求,也收下了那一袋子钱。在离开这座小镇之前,农夫立下了遗嘱,写明在他死后,彼得将要继承他的全部遗产。
    接着,农夫回了家,把这次外出的情况全部告诉了妻子。他的妻子听说商人彼得放房怂谷肥凳撬谴忧暗男∨#咝说妹伎坌Α?BR minmax_bound="true">    “现在,你得到教堂司事那儿去一趟,”妻子说,“把这件事告诉他。别忘了,他为了教育彼得,还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来一百块钱呢,咱们得把那笔钱还给人家呀。至于咱们付给他的那几百块钱,那是应该的,因为他给了我们这样一个儿子,给了我们一个继承人,也给了我们欢乐呀。”
    她的丈夫完全同意妻子的意见,去拜访了教堂司事。农夫觉得他帮了很大的忙,对他千恩万谢,还送给他二百块钱。
    后来,农夫卖掉了农场,跟他的妻子一起搬到商人居住的那个镇子,跟商人住在一起,一直到去世。

shangshang 发表于 2009-10-30 16: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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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箱(丹麦)
从前有一个商人,非常有钱,他的银洋可以用来铺满一整条街,而且多  余的还可以用来铺一条小巷。不过他没有这样做:他有别的方法使用他的钱,他拿出一个毫子,必定要赚回一块钱。他就是这样一个商人——后来他死了。
      他的儿子继承了全部的钱财,他生活得很愉快。他每晚去参加化装跳舞  会,用纸币做风筝,用金币——而不用石片——在海边玩着打水飘的游戏。
  这样,钱就很容易花光了,他的钱就真的这样花光了。最后他只剩下四个毫  子,此外还有一双便鞋和一件旧睡衣。他的朋友们现在再也不愿意跟他来往 了,因为他再不能跟他们一道逛街。不过这些朋友中有一位心地很好的人,
  送给他一只箱子,同时说:“把你的东西收拾进去吧!”这意思是很好的,但是他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进去,因此他就自己坐进箱子里去了。
      这是一只很滑稽的箱子。一个人只须把它的锁按一下,这箱子就可以飞  起来。它真的飞起来了。嘘——箱子带着他从烟囱里飞出去了,高高地飞到  云层里,越飞越远。箱子底发出响声,他非常害怕,他怕它裂成碎片,因为  这样一来,他的筋斗可就翻得不简单了!愿上帝保佑!他居然飞到土耳其人  住的国度里去了。他把箱子藏在树林里的枯叶子下面,然后就走进城里来。这倒不太困难,因为土耳其人穿着跟他一样的衣服:一双拖鞋和一件睡衣。他碰到一个牵着孩子的奶妈。
      “喂,您——土耳其的奶妈,”他说,“城边的那座宫殿的窗子开得那  么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那是国王的女儿居住的地方呀!”她说。“有人曾经作过预言,说她  将要因为一个爱人而变得非常不幸,因此谁也不能去看她,除非国王和皇后  也在场。”
      “谢谢您!”商人的儿子说。他回到树林里来,坐进箱子,飞到屋顶上,
  偷偷地从窗口爬进公主的房间。
      公主正躺在沙发上睡觉。她是那么美丽,商人的儿子忍不住吻了她一下。
  于是她醒来了,大吃一惊。不过他说他是土耳其人的神,现在是从空中飞来  看她的。这话她听来很舒服。
      这样,他们就挨在一起坐着。他讲了一些关于她眼睛的故事。他告诉她  说:它们是一对最美丽的、乌黑的湖,思想像人鱼一样在它们里面游来游去。
  于是他又讲了一些关于她前额的故事。他说它像一座雪山,上面有最华丽的  大厅和图画。他又讲了一些关于鹳鸟的故事:它们送来可爱的婴儿①。

① 据丹麦的民间传说,婴儿都是鹳鸟从埃及送来的。

      是的,这都是些好听的故事!于是他向公主求婚。她马上就答应了。
      “不过你在星期六一定要到这儿来,”她说。“那时国王和皇后将会来  和我一起吃茶!我能跟一位土耳其人的神结婚,他们一定会感到骄傲。不过,
  请注意,你得准备一个好听的故事,因为我的父母都是喜欢听故事的。我的  母亲喜欢听有教育意义和特殊的故事,但是我的父亲则喜欢听愉快的、逗人  发笑的故事!”
      “对,我不带什么订婚的礼物,而带一个故事来。”他说。临分手时公  主送给他一把剑,上面镶有金币,这对他来说特别有用处。
    他飞走了,买了一件新的睡衣。于是他坐在树林里,想编出一个故事。

这故事得在星期六编好,而这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啦。
    他总算把故事编好了,这已经是星期六。
    国王、皇后和全体大臣们都到公主的地方来吃茶。他受到非常客气的招待。
    “请您讲一个故事好吗?”皇后说,“讲一个高深而富有教育意义的故事。”
    “是的,讲一个使我们发笑的故事!”国王说。
    “当然的,”他说。于是他就开始讲起故事来。现在请您们好好地听吧:
    从前有一扎火柴,这些火柴特别对自己的高贵出身感到骄傲。它们的始祖,那就是说一株大枞树,原是树林里一株又大又老的树。它们每一根火柴就是它身上的一块碎片。这扎火柴现在躺在打火匣和老铁罐中间的一个架子上。它们谈起它们年轻时代的那些日子来。
    “是的,”它们说,“当我们在绿枝上的时候,那才真算是在绿枝上啦!
每天早上和晚间我们总有珍珠茶喝——这是露珠。太阳只要一出来,我们整天就有太阳光照着,所有的小鸟都来讲故事给我们听。我们可以看得很清楚,
我们是非常富有的,因为一般的宽叶树只是在夏天才有衣服穿,而我们家里的人在冬天和夏天都有办法穿上绿衣服。不过,伐木人一来,就要发生一次大的变革:我们的家庭就要破裂了。我们的家长成了一条漂亮船上的主桅——这条船只要它愿意,它可以走遍世界。别的枝子就到别的地方去了。而我们的工作却只是为一些平凡的人点火。因此我们这些出自名门的人就到了厨房里来了。”
    “我的命运可是不同,”站在火柴旁边的老铁罐说。“我一出生到这世界上来,就受到了不少的磨擦和煎熬!我做的是一件实际工作——严格他讲,
是这屋子里的第一件工作。我唯一的快乐是在饭后干干净净地、整整齐齐地、躺在架子上,同我的朋友们扯些有道理的闲天。除了那个水罐偶尔到院子里去一下以外,我们老是呆在家里的。我们唯一的新闻贩子是那位到市场去买菜的篮子。他常常煞有介事地报告一些关于政治和老百姓的消息。是的,前天有一个老罐子吓了一跳,跌下来打得粉碎。我可以告诉你,他可是一位喜欢乱讲话的人啦!”
    “你的话讲得未免太多了一点,”打火匣说。这时一块铁在燧石上擦了一下,火星迸发出来。“我们不能把这个晚上弄得愉快一点吗?”
    “对,我们还是来研究一下谁是最高贵的吧?”火柴说。
    “不,我不喜欢谈论自己!”罐子说。“我们还是来开一个晚会吧!我先开始。我来讲一个大家经历过的故事,这样大家就可以欣赏它——这是很愉快的。在波罗底海边,在丹麦的山毛榉树林边——”
    “这是一个很美丽的开端!”所有的盘子一齐说。“这的确是我所喜欢的一个故事!”
    “是的,我就在那儿一个安静的家庭里度过我的童年。家具都擦得很亮,
地板也洗得很干净,窗帘每半月换一次。”
    “你讲故事的方式真有趣!”毛帚说。“人们一听就知道,这是一个女人在讲故事。整个故事中充满了一种清洁的味道。”
    “是的,人们可以感觉到这一点!”水罐子说。她一时高兴,就跳了一下,把水洒了一地板。
    罐子继续讲故事。故事的结尾跟开头一样好。
    所有的盘子都快乐得闹起来。毛帚从一个沙洞里带来一根绿芹菜,把它当做一个花冠戴在罐子头上。他知道这会使别人讨厌。“我今天为她戴上花冠,”他想,“她明天也就会为我戴上花冠的。”
    “现在我要跳舞了,”火钳说,于是就跳起来。天啦!这婆娘居然也能翘起一只腿来!墙角里的那个旧椅套子也裂开来看这跳舞。“我也能戴上花冠吗?”火钳说。果然不错,她得到了一个花冠。

 “真是一群乌合之众!”火柴想。
    现在茶壶开始唱起歌来。但是她说她伤了风,除非在她沸腾时可以唱。
但这不过是一种装模作样:她除非在主人面前、站在桌子上,她是不愿意唱的。
    老鹅毛笔坐在桌子边——女佣人常常用它来写字:这支笔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他只是常被深插在墨水瓶之中,但他对于这点却感到非常骄傲。
“如果茶壶不愿意唱,”他说,“那么就让她去吧!外边挂着的笼子里有一只夜莺——他唱得满好。他并没有受过任何教育,不过我们今晚可以不提这件事情。”
    “我觉得,”茶壶说——“他是厨房的歌手,同时也是茶壶的异母兄弟——我们要听这样一只外国鸟唱歌是非常不对的。这算是爱国吗?让上街的菜篮来评判一下吧?”
    “我有点恼,”菜篮说。“谁也想象不到我内心里是多么恼!这能算得是晚上消遣吗?把我们这个家整顿整顿一下岂不是更好吗?请大家各归原位,让我来布置整个的游戏吧。这样事情才会改变!”
    “是的,我们来闹一下吧!”大家齐声说。
    正在这时候,门开了,女佣人走进来,大家都静静地站着不动,谁也不敢说半句话。不过在他们当中,没有哪一只壶不是满以为自己有一套办法,
自己是多么高贵的。“只要我愿意,”每一位都是这样想,“这一晚可以变得很愉快!”
    女佣人拿起火柴,点起一把火。天啦!火烧得多么响!多么亮啊!
    “现在每个人都可以看到,”他们想,“我们是头等人物。我们照得多么亮!我们的光是多么大啊!”——于是一扎火柴就都烧完了。
    “这是一个出色的故事!”皇后说。“我觉得我好像就在厨房里,跟火柴在一道。是的,我们可以把我们的女儿嫁给你了。”
    “是的,当然!”国王说,“你在星期一就跟我们的女儿结婚吧。”
    他们把他称为“你”,因为他现在是属于这一家的了。
    举行婚礼的日子已经确定了。在结婚的头天晚上,全城都大放光明。饼干和点心都随便在街上散发给群众。小孩子们用脚尖站着,高声喊“万岁!”
同时在手指上吹起口哨来。真是非常热闹。
    “是的,我也应该让大家快乐一下才对!”商人的儿子想。因此他买了些焰火和各式各样的爆竹。他把这些东西装进箱里,于是向空中飞去。
    “拍!”放得多好!放得多响啊!
    所有的土耳其人一听见就跳起来,弄得他们的拖鞋都飞到耳朵旁边去了。他们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火球。他们现在知道了,要跟公主结婚的人就是土耳其的神。
    商人的儿子坐着飞箱又落到森林里去,他马上想,“我现在要到城里去一趟,看看这究竟产生了什么效果。”他有这样一个愿望,当然也是很自然的。
    嗨,老百姓讲的话才多哩!他所问到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故事。
不过大家都觉得那是很美的。
    “我亲眼看到那位土耳其的神,”一个说。“他的眼睛像一对发光的星星,他的胡须像起泡沫的水!”
    “他穿着一件火外套飞行,”另外一个说,“许多最美丽的天使藏在他的衣褶里向外窥望。”
    是的,他所听到的都是最美妙的传说。第二天他就要结婚了。
    他现在回到森林里来,想坐进他的箱子里去。不过箱子到哪儿去了呢,
箱子被烧掉了。焰火的一颗火星落下来,点起了一把火。箱子已经化成灰烬了。他再也飞不起来了。也没有办法到他的新娘子那儿去了。

   新娘子在屋顶上等待了一整天。她现在还在那儿等待着哩。而他呢,他在这个茫茫的世界里跑来跑去讲儿童故事;不过这些故事再也不像他所讲的那个“火柴故事”一样有趣了。

shangshang 发表于 2009-10-30 16: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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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火匣(丹麦)
公路上有一个兵士正在开步走——一,二!一,二!他背上背着一个行  军袋,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因为他已经参加过好几次战争,现在要回家去。
  他在路上碰见一个老巫婆,她长得非常难看,她的下嘴唇一直垂到胸部。她  说:“晚安,兵士!你的剑真好,你的行军袋真大,你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  兵士!现在你要有多少钱就可以有多少钱了。”
      “谢谢你,老巫婆!”兵士说。
      “你看到那棵大树吗?”巫婆说,同时指着他们旁边的一棵树。“那里  面是空的。如果你爬到它的顶上去,你就可以看到一个洞口。你从那儿朝下  一溜,就可以钻进树身里去。我在你腰上系一根绳于,你喊我的时候,我可  以把你拉上来。”
      “我到树底下去干什么呢?”兵士问。
      “取钱呀,”巫婆回答说。“你将会知道,你钻进树底下去,就会看到  一条宽大的走廊。那儿很亮,因为那里点着几百盏明灯。你可以看到三道门,
  你把它们打开,钥匙就在门锁里。你走进第一个房间,可以看到地中央有一  口大箱子,箱子上面坐着一只狗,它的眼睛非常大,像一对茶杯口。可是你  不要管它!我把我的围裙给你。你把它铺在地上,然后你就赶快走过去,把  那只狗抱起来,放在我的围裙上。这时你就把箱子打开,你喜欢要多少钱就  取出多少钱。这些钱都是铜铸的。但是,如果你想取得银币,你得走进第二  个房间里去。不过那儿也坐着一只狗,它的眼睛有水车轮那么大。可是你不  要去理它。你把它放在我的围裙上,然后把钱取出来。可是,如果你想得到  金币的话,也可以达到目的,你到第三个房间里去,你能拿得动多少就可以  拿多少。不过坐在钱箱上的那只狗的一对眼睛,可有‘圆塔’①那么大啦。你  要知道,它才算得是一只狗呢!可是你一点也不必害怕。你只消把它放在我  的围裙上,它就不会伤害你了。你从那个箱子里能够取出多少金子来,就取  出多少来吧。”

① 这是指哥本哈根的有名的“圆塔”;它原先是一个天文台。
      “这倒很不坏,”兵士说。“不过我拿什么东西来酬谢你呢,老婆婆?  我想你不会什么也不要吧。”
      “不要,”巫婆说,“我一个铜板也不要。我只要你替我把那个旧打火  匣取出来就可以了,因为那是我祖母忘在那里面的。”
      “好吧!请你把绳子系到我腰上吧,”兵士说。
      “好吧,”巫婆说。“把我的围裙拿去吧。”
      兵士爬上树,一下子就溜进那个洞口里去了。正如老巫婆说的一样,他  现在来到了一条点着几百盏灯的大走廊里。
      他打开第一道门。哎呀!果然有一只狗坐在那儿。眼睛有茶杯口那么大,直瞪着他。
      “你这个好家伙!”兵士说着。就把狗抱到巫婆的围裙上。然后他取出  了许多铜板,他的衣袋能装多少就装多少。他把箱子锁好,把狗儿又放到上  面,于是他就走进第二个房间里去。哎呀!这儿坐着一只狗,眼睛大得简直  像一对水车轮。
      “你不应该这样死盯着我,”兵士说。“这样你就会弄坏你的眼睛啦。”
  他把狗抱到巫婆的围裙上。当他看到箱子里有那么多的银币的时候,他就把  所有的那些铜板完全扔掉,把自己的衣袋和行军袋全装满了银币。随后他就  走进第三个房间——乖乖,这可真有点骇人!这儿的一只狗,两只眼睛真正  有“圆塔”那么大!它们在狗头上转动着,简直像轮子! “晚安!”兵士说。他把手举到帽子边上行了个礼,因为他从来没有看  见过这样的一只狗。不过,他对它瞧了一会儿以后,心里就想,“现在差不  多了。”他把它抱下来放在巫婆的围裙上,打开箱子。老天爷啦!那里面的  金子真够多!他可以用这金子把整个的哥本哈根买下来,他可以把卖糕饼女  人①、所有的糖猪都买下来。他可以把全世界的锡兵啦、马鞭啦、摇动的木马  啦,全部买下来。是的,钱可真是不少——兵士把他衣袋和行军袋里装满了  的银币全都倒出来,把金子装进去。是的,他的衣袋,他的行军袋,他的帽  子,他的皮靴全都装满了,他几乎连走也走不动了。现在他的确有钱了。他  把狗儿又放到箱子上去,锁好了门,在树里朝上面喊一声:“把我拉上来呀,老婆婆!”

① 这是旧时丹麦卖零食和玩具的一种小贩。“糖猪”(Sukker-grise)是糖做的小猪,既可以当玩具,又可以吃掉。
      “你取到打火匣没有?”巫婆问。
      “一点也不错!”兵士说。“我把它忘记得一干二净。”于是他又走下  去,把打火匣取来。巫婆把他拉了出来。他现在又站在大路上了。他的衣袋、  皮靴、行军袋、帽子,全都盛满了钱。
      “你要这打火匣有什么用呢?”兵士问。
      “这与你没有什么相干,”巫婆反驳他说。“你已经得到钱——你只要  把打火匣交给我就可以了。”
      “废话!”兵士说。“你要它有什么用,请你马上告诉我。不然我就抽  出剑来,把你的头砍掉。”
      “我可不能告诉你!”巫婆说。
      兵士一下子就把她的头砍掉了。她倒了下来!他把所有的钱包在她的围  裙里,像一捆东西似的背在背上;然后他把那个打火匣放在衣袋里,一直向  城里走去。
      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城市!他住进一个最好的旅馆里去,开了最舒服的  房间,叫了他最喜欢的酒菜,因为他现在发了财,有的是钱。替他擦皮靴的  侍者觉得,像他这样一位有钱的绅士,穿这样一双旧皮鞋真是太滑稽了。但 是新的他还来不及买。第二天他买到了合适的靴子和漂亮的衣服。现在我们  的这位兵士成了一个焕然一新的绅士了。大家把城里所有的一切事情都告诉  他,告诉他关于国王的事情,告诉他这国王的女儿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公主。
      “在什么地方可以看到她呢?”兵士问。
      “谁也不能见到她的,”大家齐声说。“她住在一幢宽大的铜宫里,周  围有好几道墙和好几座塔。只有国王本人才能在那儿自由进出,因为从前曾  经有过一个预言,说她将会嫁给一个普通的士兵,这可叫国王忍受不了。”
      “我倒想看看她呢,”兵士想。不过他得不到许可。
      兵士现在生活得很愉快,常常到戏院去看戏,到皇家花园里去逛逛,送  许多钱给穷苦的人们。这是一种良好的行为,因为他自己早已体会到,没有

一文钱是多么可怕的事情!现在他有钱了,有华美的衣服穿,交了很多朋友。
这些朋友都说他是一个稀有的人物,一位豪侠之士。这类话使这个兵士听起来非常舒服。不过他每天只是把钱花出去,却赚不进一个来。所以最后他只剩下两个铜板了。因此他就不得不从那些漂亮房间里搬出来,住到屋顶下的一间阁楼里去。他也只好自己擦自己的皮鞋,自己用针缝补自己的皮鞋了。他的朋友谁也不来看他了,因为走上去要爬很高的梯子。
    有一天晚上,天很黑,他连一根蜡烛也买不起。这时他忽然记起,还有一根蜡烛头装在那个打火匣里——巫婆帮助他到那空树底下取出来的那个打火匣。他把那个打火匣和蜡烛头取出来。不过当他在火石上擦了一下、火星一冒出来的时候,房门自动开了,他在树底下所看到的那只狗——它的眼睛有茶杯口大的那只狗在他面前出现了。它说:
    “我的主人,有什么吩咐?”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兵士说。“这真是一个滑稽的打火匣。如果我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倒好呢!替我弄几个钱来吧!”他对狗儿说。于是“嘘”
的一声,狗儿就不见了。一会儿,又是“嘘”的一声,狗儿嘴里衔着一大口袋的钱回来了。
    现在兵士才知道这是一个多么美妙的打火匣。
    只要他把它擦一下,坐在盛有铜钱的箱子上的那只狗儿就来了,要是擦它两下,那只有银子的狗儿就来了。要是他擦三下,那只有金子的狗儿就出现了。现在这个兵士又搬到那华丽的房间里去住,又穿起漂亮的衣服来了。
他所有的朋友马上又认得他了,并且还非常关心他。
    有一次,他想:“人们不能去看那位公主,也可算是一桩怪事。大家都说她很美;不过,假如她老是独住在那有许多塔的铜宫里,有什么意思呢?难道我就不能看她一眼吗?——我的打火匣在什么地方?”他擦出火星,马上“嘘”的一声,那只眼睛像茶杯口一样的狗儿就跳出来了。
    “现在是半夜了,一点也不错,”兵士说。“不过我倒很想看一下那位公主哩,哪怕一会儿也好。”
    这只狗立刻就跑到门外去了。出乎意料之外,它一会儿就领着公主回来了。她躺在狗的背上,已经睡着了。谁都可以看出她是一个真正的公主,因为她非常好看。这个兵士忍不住吻了她一下,因为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兵呀。
    狗又带着公主回去了。但是天亮以后,当国王和皇后正在饮茶的时候,公主说她在晚上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一只狗和一个兵士,她骑在狗的身上,那个兵士吻了她一下。
    “这倒是一个很好玩的故事呢!”皇后说。
    第二天夜里,有一个老宫女守在公主的床边,来看看这究竟是梦呢,还是有什么别的东西。
    那个兵士非常想再看这位可爱的公主一次。因此狗晚上又来了,背起她,
尽快地跑走了。那个老宫女立刻穿上她的水鞋,在她后面以同样的速度追赶。
当她看到他们跑进一幢大房子里去的时候,她想:“我现在可知道这块地方了。”她就在这门上用白粉笔画了一个大十字,随后她就回去睡觉了。不久狗把公主送回来了。不过当它看见兵士住的那间房子的门上画有一个十字的时候,它也取一支粉笔来,在城里所有的门上都画了一个十字。这件事做得很聪明,因为所有的门上都有了十字,那个老宫女就找不到正确的地方了。
    早晨,国王、皇后、那个老宫女以及所有的官员很早就都来了,要去看看公主所到过的地方。
    当国王看到第一个画有十字的门的时候,他就说:“就在这儿!”
    但是皇后发现另一个门上也有了十字,所以她说:“亲爱的丈夫,不是在这儿呀?”
    这时大家都齐声说:“那儿有一个!那儿也有一个!”因为他们无论朝什么地方看,都发现门上画有十字。所以他们觉得,如果再找下去,也不会得到什么结果。
    不过皇后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她除了会坐四轮马车以外,还能做一些别的事情。她取出一把金剪刀,把一块绸子剪成几片,缝了一个很精致的小袋,在袋里装满了很细的荞麦粉。她就把这小袋系在公主的背上。这样布置好了以后,又在袋子上剪了一个小口,好叫公主走过的路上,都撒上细粉。 晚间狗又来了。它把公主背到背上,一起跑到兵士那儿去。这个兵士现在非常爱她,他很想成为一位王子和她结婚呢。
    狗完全没有注意到,面粉已经从皇宫那儿一直撒到兵士那间屋子的窗上——它就是在背着公主沿着墙爬进去的。早晨,国王和皇后已经看得很清楚,
他们的女儿曾经到什么地方去过。他们把那个兵抓来,关进牢里去。
    兵士现在坐在牢里了。嗨,那里面可真够黑暗和闷人啦!人们对他说:
“明天你就要上绞架了。”这句话听起来可真不是好玩的,而且他把打火匣也忘掉在旅馆里。第二天早晨,他从小窗的铁栏杆里望见许多人涌出城来看他上绞架。他听到鼓声,看到兵士们开步走。所有的人都在向外面跑。在这些人中间有一个鞋匠的学徒。他还穿着他的皮围裙和一双拖鞋。他跑得太快,连他的一双拖鞋也飞走了,撞到一堵墙上。那个兵士就坐在这儿,在铁栏杆后面朝外望。
    “喂,你这个鞋匠的小鬼!你不要这么急呀!”兵士对他说。“在我没有到场以前,没有什么好看的呀。不过,假如你跑到我住的那个地方去、把我的打火匣取来,我可以给你四块钱。但是你得使劲地跑一下才行。”这个鞋匠的学徒很想得到那四块钱,所以他提起脚就跑,把那个打火匣取来,交给兵士,同时——唔,我们马上就可以知道事情起了什么变化。
    在城外面,一架高大的绞架已经竖起来了。它的周围站着许多兵士和成千成万的老百姓。国王和皇后,面对着审判官和全部陪审的人员,坐在一个华丽的王座上面。
    那个兵士已经站到梯子上来了。不过,当人们正要把绞索套到他脖子上的时候,他说,一个罪人在接受他的裁判以前,可以有一个无罪的要求,人们应该让他得到满足:他非常想抽一口烟,而且这可以说是他在这世界上最后抽的一口烟了。
    对于这要求,国王也不愿意说一个“不”字。所以兵士就取出了他的打火匣,擦了几下火。——一二——三!忽然三只狗都跳出来了——一只狗的眼睛有茶杯口那么大,一只狗的眼睛有水车轮那么大,还有一只狗的眼睛简直有“圆塔”那么大。
    “请帮助我,不要叫我被绞死吧!”兵士说。
    这时,这几只狗就向法官和全体审判的人员扑去,拖着这个人的腿子,咬着那个人的鼻子,把他们扔向空中有几丈高,他们落下来时都跌成了肉浆。
    “不准这样对付我!”国王说。不过最大的那只狗儿还是拖住他和皇后,
把他们跟其余的人一起乱扔,所有的士兵都害怕起来,老百姓也都叫起来:
“小兵,你做咱们的国王吧!你跟那位美丽的公主结婚吧!”
    这么着,大家就把这个兵拥进国王的四轮马车里去。那三只狗儿就在他面前跳来跳去,同时高呼:“万岁!”小孩子用手指吹起口哨来,士兵们敬起礼来。那位公主走出她的铜宫,做了皇后,感到非常满意,结婚典礼举行了足足八天。那三只狗儿也上桌子坐了,把眼睛睁得比什么时候都大。

shangshang 发表于 2009-10-30 16:0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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